魔宮大殿穹頂高懸,暗金紋路順著玄黑石柱蜿蜒而上,燭火明明滅滅,將殿內人影拉得頎長。
嵐皋垂首立於階下,聽得我一句準信,緊繃了半日的肩線驟然一鬆,眼底那點懸著的忐忑盡數化作篤定。
他躬身一揖,聲線沉穩有力:“屬下遵命。”
話音落,腳步輕而穩地退出大殿,衣襬掃過地面,不發出半分多餘聲響,顯然是要去將後續事務一一料理妥當。
殿內一時安靜下來,陳阮舟垂著眼,目光飛快地往上方掃了一圈。
他見我面色平淡,又見身側的哥舒危樓薄唇緊抿,並無後續吩咐,立刻識趣地往前半步,拱手行禮:“聖君,殿下,若無其他指令,屬下先行告退,在外候命。”
他姿態恭謹,眼神透亮,半點不多留,躬身倒退幾步,轉身輕步離去,殿門開合間帶起一縷微風,隨即恢復死寂。
偌大的魔宮正殿,此刻只剩下我與哥舒危樓二人。
他幾乎是立刻上前,溫熱的手掌輕輕覆上我的手。
指尖相觸的剎那,哥舒危樓眉頭猛地一蹙,原本舒展的眉心瞬間擰成一道淺淺的川字,指腹摩挲著我冰涼的指尖,語氣裡帶著顯而易見的不滿與心疼:
“你的指尖怎麼還是這麼冷?心火已失,你如今畏冷懼寒,長此以往,對身體損耗太大,我們必須想個法子解決。”
他掌心的溫度滾燙,像一團暖火,熨得我心頭微顫,可面上依舊一派漫不經心,輕輕抽回手,側過臉輕笑一聲:
“阿初,我本是陰月聖女,生來屬陰,寒氣重些再正常不過。我自己的身子,我心裡有數,你不必掛心。”
哥舒危樓聞言,眉峰皺得更緊,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盛滿不贊同。
他比我更清楚,失去心火對我而言意味著什麼——不是簡單的畏寒體弱,而是根基受損,元氣大傷。
他太怕失去,怕我像前一世那樣,悄無聲息從他眼前消失,觸控不得。
那種得而復失的恐慌,他一分一秒都不願再體會。
可他也深知我的性子,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硬碰硬只會讓我更加敷衍。
他沉默片刻,周身緊繃的氣息緩緩收斂,語氣放軟,帶著幾分循循善誘:
“我知道你不在意這些小痛小病,但你如今是魔域之主,要掌穩這艘巨輪,沒有一副康健的身子如何能行?小傷拖成大患,早晚釀成禍端,莫要因小失大。”
我被他念叨得無奈,抬手揉了揉眉心,臉上掛起吊兒郎當的笑,語氣卻添了幾分認真:“知道啦,知道啦!我答應你,往後會多加註意,絕不逞強。”
哥舒危樓看著我這副故作輕鬆的模樣,心底無聲輕嘆。
他怎會看不出我的敷衍?
我嘴上應得痛快,轉頭依舊我行我素,半點不把自己的身體放在心上。
可他偏偏拿我沒辦法,只能壓下心頭焦灼,沉聲道:“我會讓陰月宮的宮人寸步不離盯著你,飲食起居、冷暖寒溫,半點都不許馬虎。”
平日裡總是溫和順從的阿初,此刻難得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強勢,我心頭一暖,也不反駁,連連點頭應下:“好,都聽你的。”
說罷,我提起裙襬,轉身往殿外走去,不願再被他抓著唸叨。
哥舒危樓站在原地,眉頭始終沒有舒展,目光緊緊追著我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殿門拐角,才緩緩收回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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