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牢之中陰寒刺骨,石壁上凝著萬年不化的冷霜,空氣裡瀰漫著鐵鏽與靈力壓抑的濁味,我就站在這逼仄晦暗的空間中央,一雙寒眸死死釘在極光真人身上,半分不肯挪開。
他本是玄心正宗宗主,百年道心穩固,素來是仙門裡端方平和、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模樣。
可此刻,那張清癯古雅的臉上,再也繃不住半分仙長的從容淡定,眼角眉梢、唇角下頜,全都裂出了深深破防的紋路,像是千年冰雕被利刃狠狠劈碎,露出底下慌亂驚懼的底色。
我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喉間溢位一聲極輕、極冷的笑,聲音清冷卻字字如冰錐,扎進他心底最隱秘的角落:
“極光真人,一百年前仙門百家與魔域叛軍勾結,裡應外合,引走哥舒夜大軍,破吾防線,將本君暗殺於萬里雪原。”
頓了頓,我微微傾身,眼底翻湧著百年沉冤的戾氣與戲謔,一字一頓道:“你和我都沒有想到,有朝一日,本君還能踏雪歸來吧?”
這話落定的剎那,極光真人整個人如遭雷擊,雙目圓睜,瞳孔劇烈收縮,嘴唇哆嗦著,半天發不出一個音節,只剩目瞪口呆的狼狽。
他的道心在這一刻轟然震顫。
百年前那樁藏在仙門最深處、連血脈傳人都未曾透露半分的秘辛,竟被眼前這個看似年紀尚輕的女子,一字不差地說了出來!
陰月九幽魔女,百年前早已魂斷萬里雪原,神魂俱滅,連一絲殘魂都未曾留下,這是仙門百家公認的事實,更是他壓在心底百年的秘密——
他從未聽過,陰月一脈有起死回生、魂歸現世的秘法!
當年那場暗殺,本就勝之不武,勝之齷齪。
彼時,魔君哥舒夜被鏡無明精心佈下的叛軍假象調虎離山,魔域主力大軍傾巢而出平叛,偌大魔宮防衛空虛,只剩九幽魔女帶著寥寥陰月部眾鎮守。
仙門百家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暗中與魔宮的文臣鏡無明達成骯髒交易:鏡無明借玄火獸禁制鬆動為由,誘九幽孤身前往萬里雪原,仙門高手則埋伏於此,一舉將其格殺在漫天風雪之中。
鏡無明要的,是剪除陰月一脈的羽翼,獨攬魔宮權柄,將魔域徹底攥在哥舒家族手中;而仙門百家要的,是摧毀陰月聖女身上的魔神之力,斷魔域百年氣運,一勞永逸。
這場交易,是仙、魔兩道最見不得光的苟且,知曉者唯有仙門各宗宗主。
百年更迭,世事流轉,當年的參與者早已化作塵土,世間僅存兩人——歸宗宗主玄隱真人,與他玄心正宗極光真人。
他明明早已得到訊息,鏡無明在修羅場染病身死,這樁秘聞理應隨著這些人的死永遠埋葬,魔域上下,再無人知曉分毫!
可眼前之人,不僅知曉所有細節,還帶著九幽魔女獨有的陰月魔氣,帶著百年前雪原上的殺意歸來……
難道,她當真是九幽轉世?!
念頭剛起,極光真人面色瞬間慘白如紙,沒有半分血色,周身靈力紊亂激盪,身形搖搖欲墜,腳下一個踉蹌,幾乎要栽倒在地。
他身後的弟子們慌忙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扶住他的胳膊,才勉強讓他站穩。
他的指尖冰涼,額頭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順著蒼老的臉頰滑落,眼神里滿是惶恐與難以置信,心底只剩一個念頭:百年安穩,一朝崩塌,當年的血債,終究要找上門了!
“你這魔女信口雌黃!九幽魔女早在一百年前就死得魂飛魄散,我玄心正宗傳承數千年,從未聽聞陰月一脈有起死回生之能!”
一道怒喝驟然打破幽牢的死寂,極光真人身後一位身著玄色道袍的中年門人跨步而出。
我認出此人是玄心正宗的執法長老,楚衝,素來剛正不阿,對魔域恨之入骨。
此刻他怒目圓睜,鬚髮微顫,臉頰因憤怒而漲得通紅,一雙眼睛死死瞪著我,滿是鄙夷與怒火,心底只當我是魔域派來挑撥離間的小妖女,妄圖用謊言攪亂仙門心神。
我連一個餘光都懶得施捨給他,只垂著眼,漫不經心地把玩著自己纖細白皙的手指,指尖縈繞著一縷若有似無的紫黑色陰月魔氣,語氣慢條斯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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