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黑火山巔,風雪呼嘯,寒氣徹骨。
哥舒危樓攜漫天魔氣降臨之時,楚衝三人剛剛狼狽不堪地攀上山神廟殘破的石階,衣衫襤褸,面色慘白,靈力盡失,喘息未定。
而他們抬眼望去,迎面便見到一位書生打扮的年輕男子,靜靜立在山頭風雪之中,手中抱著一捆乾枯的木柴,一雙清澈的眸子睜得圓圓的,一臉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彷彿撞見了什麼天外來客。
此人正是黑火山山神——姜去寒。
此刻的他,頭戴素色儒巾,身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天青色圓領襴衫,下穿素色長褲,腳踩一雙樸素的青布履,全身上下無半件華貴紋飾,僅在領口、袖口以淺銀色絲線細細鑲邊,簡樸至極,活脫脫一副清貧潦倒、寒窗苦讀的文弱學子模樣。
他生得皮膚白皙,眉眼清俊,可臉頰清瘦,透著幾分病氣與迂腐。
黑火山巔寒風如刀、落雪紛飛,氣溫低至刺骨,他卻只穿著這一身單薄的衣衫,連一件禦寒的厚夾襖都無,任誰看了,都只會覺得這是個手無縛雞之力、迂腐不堪的窮酸書生,半點也聯想不到執掌一方山神、擁有千年神力的上神。
沒錯,這性情古怪、最愛扮作凡人捉弄人的山神,又要開始裝模作樣地戲弄人了。
此次自修羅場幽牢拼死突圍而出的,僅有三人。
為首的,正是玄心正宗位高權重的執法長老——楚衝,修為深厚,沉穩老練。
另外兩人,皆是玄心正宗宗主極光真人座下最為看重的親傳入門弟子,分別名為朱秦和尤許,均是三十歲上下的年紀,天資卓絕,深得器重。
可此刻,三人身上的靈力與修為,早已被魔域的魔神陣法徹底禁錮,丹田枯竭,仙骨受損,能從屍山血海的幽牢中逃出來,全憑宗主極光真人以本命仙元殊死一搏、強行破開陣法縫隙,再加上三人自幼修煉的凡俗武功底子,才勉強撿回三條性命。
他們心中清楚,身後必定有魔域的魔兵窮追不捨,殺機四伏,因此一路狂奔,目標明確,直奔黑火山而來,只為求山神出手救援。
在他們根深蒂固的認知裡,黑火山山神乃正統神籍,神族天然便與仙門百家站在同一陣線,以對抗魔族、妖族等異族為己任,守護三界正道。
如今玄心正宗遭此厄難,仙門蒙羞,黑火山山神聽聞之後,絕不會坐視不理,必定會出手搭救,助他們脫離險境。
三人被求生的急切衝昏了頭腦,被對神族的信任矇蔽了心智,全然忘記了極光真人在殊死一搏時,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嘔血撥出的那一句至關重要的話語:
“去西域找刈族幫忙!”
楚衝、朱秦、尤許三人僵在漫天風雪裡,一身狼狽到了極致——道袍撕裂染血,髮髻散亂,臉上沾著泥汙與雪沫,靈力被封得半點不剩,艱難爬上黑火山山巔之後,連站著都微微發顫。
三人齊刷刷望著眼前這位抱柴的文弱書生,目光裡混雜著驚疑、急切與茫然,久久無言。
風雪捲過山頭,颳得人臉頰生疼,姜去寒被他們看得有些不自在,清瘦的臉上露出幾分窘迫,輕輕咳了一聲,終於開口打破這死寂。
他聲音溫軟,帶著幾分書生特有的文氣,尾音還輕輕上揚,透著幾分無辜:“三位,這般盯著在下看,是從何處而來……啊?”
一句問話落下,楚衝猛地回過神。他低頭瞥了眼自己破敗不堪的衣袍,又看了看身旁同樣面色慘白、氣息不穩的兩位師弟,心頭一沉——此刻已是窮途末路,身後魔域追兵轉瞬即至,早已容不得他半分猶豫與試探。
他強壓下體內翻湧的不適感,拱了拱手,儘量讓自己的聲音沉穩些,雖狼狽,卻不失玄心正宗的禮數:“我等是玄心正宗門人,遭奸人所害,一路奔逃至此。請問公子,此處可是黑火山山神廟宇?”
姜去寒聞言,乖乖點了點頭,眉眼彎了彎,一派純良無害的模樣:“是啊,沒錯,這裡便是黑火山山神祠。”
說著,他緊了緊懷中抱得穩穩的乾柴,騰出一隻骨節清瘦的手,對著身後朱門半掩的廟宇輕輕一引,姿態謙和有禮,全然不像一方神只,倒像個好客的書生:“三位一路奔波,瞧著甚是辛苦,外面風雪又大,先進來暖暖身子吧,請進!”
楚衝與朱秦、尤許飛快地對視一眼,三人眼中都掠過一絲複雜——眼前這人雖看著文弱迂腐,但能出現在魔域附近,恐怕也不是那麼好相與的。可此地確是黑火山無疑,眼下別無選擇,只能先入廟再做打算。
三人不再多言,拖著沉重疲憊的腳步,緊緊跟在姜去寒單薄的身影之後,一步步踏入了那座看似古樸、實則暗藏千年禁制的威嚴山神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