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側的風,不再是帝都尋常的柔和穿堂風,而是裹挾著荒原獨有的凜冽與殺氣,驟然割面而來。
腳下,是無邊無際的萋萋芳草。在日光的流淌下,那綠得如同一塊碩大無比的翡翠綢緞,自馬蹄下平鋪開來,一直鋪到天與地交界的盡頭,煙波浩渺。
眼前,是遼闊蒼穹之下,千軍萬馬策馬奔騰的壯闊景象;耳畔,則是呼嘯而過的長風,混合著數千匹戰馬蹄鐵叩擊大地的轟鳴,聲震四野。
這裡,才是魔域真正的主場。風有魂,草有靈,每一寸空氣都流淌著屬於這裡的霸道與自由。
嵐皋勒緊韁繩,胯下的神駒人性化地打了個響鼻,前蹄人立而起,又穩穩落下。
他居高臨下,目光如鷹隼般回望身後那座已化作天際線盡頭的巍峨關卡——斷塵關。
那道曾阻擋魔域無數雄師的雄關,如今已在身後漸漸模糊。他眼底深處,一絲冷厲的寒光一閃而逝,那是歷經險途、全身而退的篤定,也是對未來步步為營的肅殺。
大易之行,可謂是步步驚心,險象環生。那座金碧輝煌的皇都,表面溫文爾雅,實則暗流湧動,每一步都如踏在刀尖之上。
然而,雖險卻也收穫頗豐。
那些潛伏在暗處、妄圖攪亂風雲的仙門暗子,那些大易皇朝步步試探、陰狠毒辣的陰謀詭計,在這一場雷霆手段與深謀遠慮的交鋒下,都已化作了過眼雲煙,徹底灰飛煙滅。
崇明策馬至他身側,一襲素袍在風中獵獵作響,衣袂翻飛。陽光灑在他身上,映得他那雙如同寒星般的眼眸中,竟燃著一團不滅的烈火,那是忠誠,亦是鋒芒:“大哥,我們回家了。”
簡單的七個字,卻有著千鈞之力。
“嗯,回家了......”
嵐皋一聲低應,聲音沉穩,帶著歷經風雨後的平靜。
剎那間,萬千馬蹄聲齊鳴,噠噠作響,踏碎了這片草原原本的寧靜。這一聲,如同號角,喚醒了荒原的生機。
風箏座下騎著一匹通體烏黑的魔域戰馬,馬鬃如鋼針般倒豎。她死死地、緊緊地拉著韁繩,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儘量將身形抻直,隱藏在隨從中,默不作聲,如同一塊沉默的影子。她身上罩著一層沉重而堅硬的魔軍盔甲,冰冷的金屬質感將她白皙脆弱的脖頸完美地遮擋起來,也隔絕了外界探究的視線。
眼前是茫茫無際的草原,天高地闊。
她曾不止一次踏足這片土地。
以前,這裡是鬼方部落的聚居地,是她那位亦兄亦友、總愛嬉皮笑臉的師兄巫馬滌的故鄉。那時的草原,雖也蒼涼,卻多了幾分煙火氣與野性。
而現在,這裡早已成了魔域廣袤疆域的一部分,換了天地,換了主人。
想到山門被破那日的慘狀,想到自己拼死突圍卻始終未等來師兄音訊的絕望,風箏的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隱隱作痛。
槲寄生大師兄為了保護門下弟子,挺身硬撼魔軍攻勢,最終身負重傷並被帶走。此刻,他恐怕已是被囚於魔宮深處的幽牢之中。雖無確切訊息,但至少性命無憂。
可阿滌師兄呢?他那般灑脫,卻下落不明。
帝都的據點也光撒資訊網,卻遲遲未等來他迴歸的訊息,這讓風箏心頭的陰霾越積越厚,阿滌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風箏與阿滌年齡相近,兩人自幼一同長大,雖是吵吵鬧鬧、打打殺殺著長大的“冤家”,但那份情誼早已深入骨髓,堅不可摧,遠比旁人的生死之交更厚重。
再一想到被魔域那位不動尊——陰世連——強勢抓回的兄長風颺。風颺那半人半魔的特殊血脈,本就是世間最敏感的導火索,此刻恐怕也是深受牽連,身陷囹圄,處境堪憂。
一想到此處,風箏心中的憂愁更甚,胸口像是堵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沉重得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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