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傷的怪物?”阿滌的腳步一頓,眼中的急切瞬間被好奇取代,他轉頭看向弓觀音,眉頭微挑,追問道:“什麼樣的怪物?竟能讓大巫師和長姊如此費心?”
“我也是頭一回見到那樣的怪物。”
弓觀音回憶著那怪物的模樣,臉上露出幾分驚奇:“它身上長滿了蓬鬆的黃色毛髮,又厚又密,體型格外龐大,瞧著跟傳說中的猿人差不多。只是模樣更顯怪異些,此刻氣息奄奄,傷得極重。”
說話間,兩人已走進了醫帳深處。
這醫帳遠比外頭看著寬敞,頂部由粗壯的木樑支撐,蒙著防水的獸皮,帳壁上懸掛著許多風乾的草藥束,有艾草、菖蒲、魚腥草等,散發著淡淡的藥香,與炭火的暖意交織在一起,格外安神。
帳內的地面鋪著乾淨的乾草,上面墊著幾層柔軟的氈毯,靠裡側的位置,用石塊壘起了一個簡易的火塘,塘內燃著微弱的炭火,上面架著一口銅鍋,鍋里正熬著湯藥,咕嘟作響,濃郁的藥味瀰漫在空氣中。
火塘旁擺放著一張寬大的木桌,桌上鋪著白色的麻布,擺放著各種奇特的醫療器械,有打磨光滑的骨針、鋒利的石刀、纏繞著絲線的木軸,還有幾個裝著不同顏色藥膏的陶碗。
木桌周圍,散落著幾個矮凳,凳面上也鋪著柔軟的獸皮。帳內的角落裡,堆放著許多鼓鼓囊囊的布包,裡面想必是大巫師遊歷各地蒐集來的草藥和奇珍。
而在醫帳的最深處,用幾塊氈布圍出了一塊單獨的區域,上面鋪著厚厚的獸皮褥子,那隻受傷的黃色怪物正躺在上面。它身形高大,蜷縮著身子,黃色的毛髮被血跡浸染,結成了一塊塊硬塊,胸口劇烈起伏,呼吸微弱,顯然已是強弩之末。
大巫師陰世連正端坐於怪物身旁,他身著一襲深藍色的麻布長袍,袖口繡著繁複的符文,墨髮如瀑,皮膚病態的白皙,面容清癯,眼神卻深邃如夜,手中捏著一根細長的骨針,正專注地為怪物縫合胸口的傷口。
他的動作精準而沉穩,每一針落下,都恰到好處。
大巫師身旁,站著一位身著青色衣裙的女子,正是弓觀音的長姊弓普賢。她神色凝重,手中端著一個陶碗,碗中盛著墨綠色的藥膏,正小心翼翼地用骨勺將藥膏塗抹在怪物身上的傷口處,動作輕柔,生怕弄疼了它。
兩人各司其職,神情專注,整個醫帳內,除了湯藥沸騰的咕嘟聲、骨針穿梭的細微聲響,便只剩下那怪物微弱的喘息聲,氣氛肅穆而緊張。
阿滌站在原地,目光緊緊盯著那隻黃色的怪物,眼中滿是好奇與探究,先前想見大巫師的急切,此刻竟暫時被這突如其來的新奇事物壓了下去。
醫帳內的藥香愈發濃郁,混合著炭火的暖意與怪物微弱的喘息,氣氛沉靜得只餘銅鍋湯藥咕嘟冒泡的輕響。
阿滌和弓觀音屏息靜立在帳中一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隻黃色怪物身上。
它蜷縮在厚厚的獸皮褥子上,蓬鬆的黃毛被暗紅的血跡粘成一綹綹,胸口的傷口經大巫師巧手縫合,已敷上一層墨綠色的藥膏,原本急促的呼吸漸漸平穩了些。
弓普賢端著盛著湯藥的陶碗,小心翼翼地蹲在怪物身旁,神色溫柔而專注。只見她輕輕扶起怪物的脖頸,另一隻手拿著木勺,將溫熱的湯藥一點點喂入它的口中。
怪物似乎極是痛苦,喉間發出低低的嗚咽,卻並未掙扎,任由弓普賢輕柔地喂著藥,眼神里竟透出幾分依賴。
大巫師陰世連立在一旁,垂眸觀察著怪物的反應,指尖偶爾捻動,口中低聲念著晦澀的咒語,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光暈。
直到陶碗中的湯藥見了底,怪物的氣息徹底平穩下來,他才緩緩收了勢,抬手擦了擦額角的薄汗。
“你們隨我到外間來吧。”陰世連揮了揮寬大的衣袖,深藍色的袍角掃過地面的乾草,留下一道輕淺的痕跡。他的聲音低沉渾厚,帶著一種莫名的安撫力。
阿滌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聞言立刻精神一振,快步跟上大巫師的腳步,弓觀音也緊隨其後,輕輕掀開厚重的獸皮帳簾,三人一同來到了外間。
外間的空間稍顯狹小,卻更為整潔,帳壁上懸掛著幾張風乾的獸皮,上面用炭筆繪製著奇異的星圖與符文,角落處堆放著幾捆未拆封的草藥,散發著清新的草木氣息。
剛一站定,阿滌便迫不及待地往前湊了兩步,滿眼熱切地看向陰世連,一連串的問題脫口而出:“大巫師,您此番遊歷西域,路途遙遠,一定辛苦極了吧?這隻黃毛怪物看著好生奇特,您是從哪裡撿來的呀?還有還有,您這次回來,準備在部落裡待多長時間?我可有好多問題想請教您呢!”
他語速極快,眼神亮晶晶的,像個盼著長輩講故事的孩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