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出關時的清潤道韻蕩然無存,周身氣溫驟降,連湖心小築裡流轉的溫潤靈氣,都似被凍得凝滯不前,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死寂與沉哀。
片刻沉默後,他猛地抬眼,眸中最後一絲茫然徹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冷冽如刀的沉肅,聲音低沉得不帶半分溫度,字字擲地有聲:“去白虎堂。”
“是,師叔!”離鑫不敢有半分耽擱,連忙躬身應下,緊隨在高瞻身後快步離去。
而此刻,歸宗白虎堂內,玄隱真人早已端坐主位。早在方才戰風那聲震徹山林的咆哮響起時,他便已心神微動,閉目輕嘆一聲,心知閉關的高瞻,終究是出關了。
“該來的,終究是躲不過啊……”
玄隱真人撫著拂塵,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愁緒與無奈。
想他修行百餘年,早已是三界敬仰的歸宗宗主,洞徹天機,沉穩如山,到頭來卻還要日日為關門弟子提心吊膽,這般牽腸掛肚,當真是半分仙者的清閒都無。
可真是操心的命啊…
他正沉吟間,堂外已然傳來值守弟子恭敬而緊張的通稟聲:“宗主,九龍山高瞻師叔,求見!”
玄隱真人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萬千思緒,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叫他進來。”
高瞻踏入白虎堂的那一刻,周身凜冽的寒氣幾乎要將殿內溫潤的仙靈之氣都割裂開來。
他沒有半句多餘的寒暄,抬眼直視上座的玄隱真人,素來沉穩的聲線裡藏著壓抑到極致的顫抖與急切,一字一頓,沉聲問道:
“師尊,離殤一事,可真如離鑫所言?”
他仍在奢望,這只是一場誤會,一個誤傳,或是離殤又一次調皮胡鬧的惡作劇。
玄隱真人望著弟子眼底那點搖搖欲墜的希冀,心頭重重一沉,終是緩緩閉上眼,沉重地點下了頭。
“情況屬實。”
這四個字,如同千斤巨石,狠狠砸在了高瞻的心口。
玄隱真人睜開眼,眸中滿是沉痛與無奈,繼續開口:“除了離殤……戰死之外,同行的風箏、巫馬滌、敖千尋、那伽羅、楊不降、衛曉天六名弟子,盡數被魔域擒獲,此刻正關押在魔界最深的幽牢之內,生死未卜。”
高瞻身形猛地一晃,指尖驟然攥緊,指節泛白,骨節分明的手背上青筋隱隱暴起。
不等他從這滔天噩耗中回過神,玄隱真人又補了一句,語氣複雜難辨:“魔君哥舒危樓,還特意傳了一封親筆書信至本宗,要歸宗……給魔域一個說法。”
“說法?”
這兩個字徹底點燃了高瞻胸腔裡積壓的怒火。
他猛地抬眼,素來清潤如月華的眸子此刻翻湧著焚天裂地的怒焰,面色沉得如同暴雨將至的蒼穹,周身仙氣驟然暴漲,凌厲得幾乎要刺破殿頂:
“魔域殺我弟子,囚我同門,如今反倒倒打一耙,要我歸宗給說法?這是何道理!簡直荒謬至極!”
玄隱真人看著他驟然緊繃的眉眼與失控的氣息,心中暗歎一聲。
他看著高瞻長大,從一個懵懂少年成長為歸宗最頂尖的仙者,太清楚這弟子的脾性——平日溫潤寬和,可一旦觸及底線,尤其是牽扯到他護在心尖上的親徒離殤,便是六界都攔不住他的鋒芒。
此刻這般震怒,已是動了真格,再難平息。
玄隱真人緩緩拂動手中拂塵,壓下殿內躁動的氣流,聲音沉緩:“七個小輩年少輕狂,膽大包天,未得宗門允許,便私自潛入魔域腹地,意圖暗通風颺……說起來,是他們莽撞涉險。若真細細論起責任,源頭確在我歸宗管教不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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