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舒危樓長臂一伸,穩穩攥住我的手腕,力道溫和卻不容掙脫,徑直將我往百尺樓深處引去。
玄色衣襬掃過殿外冰涼的白玉階,他側首低聲,語氣裡帶著幾分洞悉一切的瞭然:“你派來的那名人族少年,心思藏得淺,我一瞧便知根由。鎮魂石我已妥善收妥,那少年也已命人好生安撫,並未苛待。”
話鋒微轉,他目光沉沉落在我身上,“九幽,那名人族少年,你打算如何處置?”
“不過是人質之一,傳令陰世連,將其捆縛嚴實,與其他俘虜一併關押入鎖魔牢,不得有誤。”
我淡淡應道,任由他牽著前行,玄色繡著暗金魔紋的裙襬拖地,在寂靜的長廊裡落下無聲的迴響。
不多時,兩人便踏入了百尺樓正殿。
殿內穹頂高聳,雕樑畫柱皆纏滿陰月紋路,燭火幽藍跳動,映得滿殿肅穆。
御前使陳阮舟躬身立在左側,魔宮三將甲冑森然,按劍候於右側,氣壓沉凝。我身後,陰世連面無表情,冉爻光收斂神色,都步履沉穩,周身煞氣懾人。
哥舒危樓攜我一同踏上王座,玄黑與暗紫的衣袍交疊,共踞這魔域至高之位。
我垂眸掃過階下眾臣,清亮的嗓音穿透殿內的靜謐,字字鏗鏘:“此次我親入歸宗腹地,拐帶回六名歸宗核心弟子——其中二人是上三仙島的關門弟子,二人是仙門百家悉心教養的義子,餘下二人,更是西海龍宮的嫡系子弟。歸宗、仙門、龍族,三界頂尖勢力,我替魔域一次性盡數得罪。今日當著諸位的面,你們,怕了嗎?”
話音在空曠的大殿中盤旋,撞在冰冷的石壁上又折回,清晰地落進每一個人的耳中。
下一秒,震耳欲聾的呼喊轟然炸開:“聖女威武!我等誓死追隨,絕無半分懼意!”
陳阮舟執禮躬身,魔宮四將單膝跪地,聲如洪鐘,滿殿臣工無不俯首,忠心畢現。
我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冷豔的笑意,滿意頷首:“甚好。歸宗,我是不回去了。不日之後,三界便會傳遍訊息——歸宗九龍山戰靈師弟子離殤,潛入魔域刺探機密,事敗被擒,最終慘死魔域,同行弟子悉數被擒。屆時,歸宗的滔天怒火,定會盡數傾瀉於我魔域身上。百年蟄伏,今朝亮劍,是我們與歸宗正面抗衡,讓魔域一統天下的時候了!此道大勢,無人可擋!”
哥舒危樓抬手按在王座扶手上,玄色眼眸中翻湧著雄霸天下的野心,聲線雄渾,響徹大殿:“我魔域族人蟄伏百年,韜光養晦,休養生息,磨利爪牙,為的從不是偏安一隅!我們要開創魔域盛世新篇章,要讓族人擺脫所謂名門正道的千年壓制,要讓我等堂堂正正立於三界陽光下,坐擁沃野千里,享盡世間一切榮光!”
“聖君威武!九幽殿下威武!”
“聖君威武!九幽殿下威武!”
“聖君威武!九幽殿下威武!”
山呼海嘯般的讚頌聲席捲整座百尺樓,氣沖霄漢,震得殿頂燭火狂舞,陰月紋路似活過來一般,泛著幽冷的金光。
待呼聲漸歇,哥舒危樓揚聲下達鈞令:“本君已傳令下去,三日後,舉行聖女登壇大典,魔域與雪原同慶,恭迎九幽聖女殿下正式迴鑾魔域!”
他轉頭看向我,目光溫柔又鄭重,一字一句,宣告天下:“從此以後,三界再無歸宗弟子離殤,唯有我陰月皇族,至高無上的——九幽殿下!”
眾臣工領命,紛紛退下籌備登壇大典事宜,殿內很快恢復了清靜。
哥舒危樓屏退左右,親自陪我前往專為陰月聖女修葺的陰月宮。
剛踏入宮門,一道嬌俏的身影便提著粉白裙襬,像只歡快的蝶兒般朝我飛奔而來,清脆的嗓音滿是歡欣:“姐姐,您終於回來了!”
是十醍。
我快步上前,伸手穩穩接住撲進懷裡的小姑娘,抬手輕輕摩挲著她頭頂柔軟的髮絲,眼底漾起難得的慈愛溫柔:“十醍,姐姐回來了。”
“這次……這次不會再走了吧?”十醍仰著小臉,水汪汪的眼睛裡滿是期盼與不安,緊緊揪著我的衣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