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瞭解巫馬滌,也太清楚溶洞之內的兇險,趙嘉佑不過一介未修得道法、體質孱弱的凡人,無端捲入仙魔紛爭,被魔域之人陰世連擄走,等待他的只會是剝皮煉魂、受盡折磨的下場,她根本無法坐視不管。
可眼前執掌此次北平城佈局、手握長老密令的巫馬滌閉口不言,態度晦暗難測,這份沉默,遠比直白的拒絕更讓人絕望。
風箏心性素來柔軟溫和,性子比離淼更為內斂糾結,她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交握,指尖冰涼,眼底憂色深重,眉心擰成一道深深的川字。
一邊是同門規矩、整個北平城蟄伏數百仙門弟子的性命,一邊是無辜受累、身陷魔窟的少年趙嘉佑,無論偏向哪一方,都是難以割捨的抉擇。
她望著巫馬滌冷硬疏離的側臉,心頭髮酸,從前肆意開朗、待人溫柔寬厚的阿滌師兄,早已不復從前。
良久,她喉間乾澀發緊,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輕聲開口,嗓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阿滌師兄......”
話音才剛落,便被一道冰冷刺骨的男聲驟然截斷。
巫馬滌倏然抬眼,原本溫潤好看的桃花眼徹底覆上一層寒冰,眼底沒有半分溫度,往日里看向同門時的包容、暖意蕩然無存,只剩冰封千里的冷漠,以及深埋眼底不易察覺的偏執傷痛。
他身形挺拔如松,周身靈氣驟然冷冽外放,周身氣場壓迫感極強,面色是二人相識數載以來,史無前例的冷峻肅穆,下頜線緊繃利落,薄唇抿成一道毫無溫度的直線,每一字都擲地有聲,不帶半分情面:“你二人不必再說,這計策是長老們定下的,我等都須依計行事,不得延誤。”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沒有人知曉,巫馬滌心底早已血肉翻湧,槲寄生慘死魔域、魂飛魄散的畫面日夜在他腦海重演,那是他此生最深的執念與傷疤。
自從大師兄槲寄生為護住同門,孤身墜入魔域陷阱,被魔域碎魂滅殺那一刻起,他心裡便再也沒有私情、心軟、取捨,只剩復仇二字。
歸宗蟄伏數年,佈置北平城數月,佈局步步為營,犧牲無關之人,在他如今的認知裡,都是復仇路上必須付出的代價,任何人和事,都不能打亂他踏平魔域、為大師兄報仇的全盤計劃。
趙嘉佑一介凡人,只是計劃外的意外變數,即便身死,也遠比不上全城同門,更比不上他的復仇大計。
離淼心頭一沉,心口驟然發緊,焦灼瞬間淹沒心神,她往前踏出半步,眉眼滿是急切,眼眶微微泛紅,語速都不由得加快幾分,語氣滿是懇切辯駁:
“可是,長老們早前定下計策之時,根本不知道趙嘉佑也會出現在北平城啊!他只是路過此地的凡人,從未沾染仙魔紛爭,是無端被牽連進來!”
“阿滌師兄,我們即刻傳訊回不老峰,如實告知長老變故,懇請長老們暫緩計劃,再從長計議吧!當務之急從來不是執行計策,是先將趙嘉佑平安救回來!”
她承認自己私心極重,拋去趙嘉佑的太子身份不提,趙嘉佑也是她血脈相連的表弟,無論如何,不能坐視不理。
她修道成仙,遁入仙門不問俗世,本就是為了護他一世安穩無憂,如今親人身陷魔窟,她如何能遵從規矩冷眼旁觀?
規矩大義固然重要,可她做不到捨棄至親,成全大局。
面對離淼滿眼的哀求與急切,巫馬滌眼底沒有半分鬆動,眸光冷硬如鐵,直視著眼前兩人,字字鋒利,直擊要害,語氣涼薄又清醒:
“我們一旦擅自出手營救,行蹤、蟄伏據點必定會徹底暴露。屆時,苦心埋藏於北平城各處的所有仙門同門,數百條性命,都會被魔域連根拔起,無一倖免。離淼、風箏,你們捫心自問,只因趙嘉佑凡人一人之故,犧牲掉數百朝夕相伴、並肩修行的同門門人,你們忍心嗎?”
這句話直擊軟肋,堵得離淼瞬間語塞。
她唇瓣翕動,想要辯駁,卻無從開口。
離淼知曉巫馬滌說的是事實,魔域探子遍佈全城,仙門蟄伏數年隱忍,一旦暴露,便是全員覆滅的結局。
可一邊是至親性命,一邊是同門蒼生,兩難抉擇,讓她剜心刺骨。
趙嘉佑關乎人族氣運,但佈置多年,好不容易有所成就,不能就此作罷,離淼從來沒有這麼無助彷徨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