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鍾明朗抬手收劍入鞘,凜冽的氣場緩緩斂去。
他轉頭望向身後鏖戰正酣的萬千將士,沉聲揚聲下令,洪亮的嗓音穿透漫天廝殺聲,響徹整個戰場:“全軍聽令!即刻停手,放棄纏鬥,有序退兵,撤回津渡府城內休整佈防!”
軍令如山,字字鏗鏘。
戰場之上,正在浴血廝殺的將士們聞聲紛紛收兵,兵刃歸鞘,陣型緩緩收攏,井然有序地朝著津渡府城池方向撤退。
漫天硝煙依舊瀰漫,可激烈的廝殺聲漸漸平息,這場膠著兇險的城外鏖戰,終在浞步刻意退讓的破綻之中,就此落幕。
城外廝殺的殺伐之氣緩緩褪去,漫天飛揚的血沙與硝煙漸漸沉降。
浞步孤身立在狼藉遍地的戰場中央,黑袍被殘餘的夜風掀得獵獵翻飛,周身晦暗濃稠的魔氣並未散盡,如同蟄伏的黑霧縈繞四肢,襯得他身姿孤冷又極具壓迫感。
他垂著眼,狹長的魔瞳覆著一層淡漠的冷光,靜靜俯瞰眼前人族大軍收束陣型、徐徐後撤的模樣。
萬千人族將士如同退潮的江水,層層疊疊向後褪去,兵刃收鋒,腳步匆匆,方才膠著慘烈的戰局轉瞬平息。
望著這一幕,浞步唇角勾起一抹極淺、極冷的弧度,無半分落敗的慍怒,反倒藏著一絲運籌在握的陰惻笑意。
他緩緩抬起骨節分明的右手,指尖輕抬,打出一道簡潔的收兵手勢。
無聲令下,城外蓄勢待發、本可銜尾追擊的魔兵盡數駐足。
方才還蠢蠢欲動、煞氣滔天的魔域鐵騎瞬間斂盡鋒芒,整齊劃一停下追趕的腳步,漆黑的魔甲陣列紋絲不動,肅然佇立在原地,戾氣沉沉,卻再無半分進攻的動向。
曠野風聲蕭瑟,浞步抬眸,望向鍾明朗率軍遠去的背影,低沉沙啞的嗓音裹挾著夜風,幽幽響徹天地,帶著徹骨的戲謔與篤定的算計,字字淬著寒意:
“鍾明朗,你以為此戰脫身,便是你贏了?”
他微微頷首,眼底暗光翻湧,藏著無人知曉的陰毒謀劃,語氣慵懶又殘忍:“你且安心回城。待你入了津渡府,與你那寶貝弟弟鍾明朔相見之時——那,才是我送你的一份絕世大禮。”
此言落罷,他不再多言,周身魔氣一斂。
下一刻,悠遠深沉的魔域銅鑼自北境緩緩響起,咚咚之聲穿透曠野,低沉肅穆,帶著魔域獨有的詭異氣場。
鳴鑼為號,便是徹徹底底的收兵之令。
密密麻麻的魔兵陣列井然有序,不疾不徐地調轉陣型,踏著殘血焦土,朝著北平府的方向穩步回撤。
沒有潰敗的慌亂,只有從容的退場,彷彿這場鏖戰的勝負,從不在一時的進退之間,反倒處處透著詭異蹊蹺。
另一邊,津渡府城門之下。
鍾明朗一身染血銀甲,肩頭、小臂的甲冑佈滿劃痕與血漬,髮絲凌亂貼在面頰,方才久經激戰的身軀依舊緊繃,周身氣場凜冽未松。
他目光沉沉,死死盯著遠去的魔軍背影,心底的不安如同潮水般層層翻湧。
他率殘餘將士大步折返,全軍有序入城,沉重厚重的玄鐵城門緩緩落下。
“轟隆——”
巨響震徹城頭,厚重城門重重合攏,巨大的衝擊力掀起滿地浮沉塵土,漫天灰霧騰起,籠罩了整段城牆入口,隔絕了城外魔域的茫茫黑暗與肅殺。
煙塵未散,一名身披輕甲、身姿利落的小將快步從城下奔來,靴底踏過滿地碎塵,神色恭敬又凝重,正是副將成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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