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浞步滿心歡喜、步履輕快地轉身退下,迫不及待地轉身去找嵐皋,滿心都是要再討一份誇獎的雀躍心思,背影輕快得幾乎要原地蹦跳起來。
我望著他那活力滿滿、極易滿足的背影,不由得目瞪口呆,眼底滿是無奈又柔軟的笑意。
這孩子......
當真是純粹又赤誠,半點心機不藏,真好哄。
身旁的哥舒危樓將我眼底的笑意盡數收入眼中,素來清冷無波的眉眼,忽然漾開一抹肆意溫柔的笑,晚風拂動他額前碎髮,音色低沉繾綣,緩緩解釋:
“浞步性情跳脫浮躁,極易驕矜自滿。嵐皋早前特意叮囑過我,不可過多褒獎,怕他得了誇讚便得意忘形,尾巴翹上天,誤了大事。今日倒是被你破了我的規矩。”
我聞言恍然頷首,眼底瞭然:“原來還有這般緣故,倒是我唐突了。”
城樓下方不遠處,魔域一眾屬下聚在一處,喧鬧笑語陣陣傳來,熱熱鬧鬧、鮮活熱鬧,與城樓頂端的清冷靜謐截然不同。
中秋的晚風愈發寒涼,浩浩蕩蕩掠過城樓,浸透肌骨。
不過片刻,我裸露的肌膚之上,便凝起一層薄薄的細密白霜,涼得人指尖發僵。
哥舒危樓不動聲色地微微側身,穩穩立在我的左側,以挺拔寬厚的身影,悄無聲息替我擋去了迎面呼嘯的凜冽涼風,細微體貼,默然溫柔,不著痕跡。
我心頭一暖,順勢輕輕靠在他的肩頭,髮絲被晚風輕輕拂動。抬首仰望無邊夜幕,想要尋一兩顆疏朗星子點綴夜色,可抬眸望去,天地空空。
今夜暗夜沉沉,天幕漆黑如洗,無月,亦無星。
萬物沉寂,暗流蟄伏,一如這天下棋局,看似平靜無波,實則步步皆謀。
我望著茫茫黑夜,眼底的溫柔笑意緩緩收斂,眸底沉澱出勢在必得的堅定與篤定,輕聲緩緩開口,字字清晰:“阿初,破域斧,我勢在必得。”
這柄上古神兵,是鍾家最後的底牌,是破魔唯一利器,也是我此番佈局,最想要收入囊中的至寶。
身側之人靜靜擁著一城晚風,聽著我篤定的低語,沒有多餘的追問,沒有繁複的思慮,只用最溫潤篤定的清冷嗓音,輕輕應下一字:
“好。”
一字落地,輕如晚風,重如千鈞。
萬事皆允,萬事皆伴。
夜色更深,南北兩城遙遙相望,一邊是束手煎熬、困於死局的焦灼絕望,一邊是運籌帷幄、靜待收棋的從容謀定。
千里疆土,一盤大棋,已然落子成形。
一夜枯坐,一夜推演,一夜徒勞。
天光將曉未曉,是一日之間最暗沉疲憊的時刻。
津渡府這座小院裡,整夜緊繃的肅殺寒氣漸漸褪去,只餘下滿地狼藉與沉沉無力。
青石地面裂痕交錯,殘留的金黑靈力碎屑四散浮沉,一夜反覆試陣、推演、試探反噬機理,耗盡了鍾明朗全身精血與心神。
他一身銀甲仍舊未卸,肩背挺拔卻再也撐不住往日的凌厲鋒芒,眉眼覆著濃重的青黑,眼底血絲密佈,面色是徹夜不眠的蒼白疲憊。
白日里的費心鏖戰、連夜困局、親眼看著親弟身陷咒籠、自己手握神兵卻步步投鼠忌器,層層重壓碾落,讓他身心俱疲,連抬手的力氣都幾近耗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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