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景一:安第斯基地,核心實驗室。清晨。
艾文博士遠在瑞士“療養”,但實驗室的忙碌並未停歇,反而因為他的暫時缺席,趙晴和小林肩上的擔子更重,卻也激發了他們更多的自主性。巨大的環形螢幕上,代表火星“子單元”內部能量波動的即時曲線,依舊如同一個重症監護病人的心電圖,顯示著不規則、時而尖銳時而平緩的“夢囈”痕跡。
老鬼雷擎今天不知怎麼溜達到了實驗室——美其名曰“關心前沿科研進展,提升自我科學素養”。他依舊穿著那身標誌性的、印著“科學就是力量,但我選擇午睡”字樣的文化衫和大花褲衩,手裡端著個保溫杯,裡面泡著濃茶和枸杞,靠在門框上,眯著眼睛看著螢幕上那些跳動的線條。
“嘖嘖,這小傢伙(指子單元),病得不輕啊,”老鬼咂摸著嘴裡的枸杞,含糊地評論,“瞧這心跳亂的,跟做了八百個噩夢似的。我說趙博士,林工(小林),你們就沒找個‘心理醫生’給它瞧瞧?呃,我是說,找個能聽懂它‘夢話’的專家?”
趙晴正和小林聚精會神地盯著另一塊螢幕上正在執行的複雜演算法。那是一套他們剛剛最佳化過的、基於多重傅立葉變換和神經網路模式識別的新型解碼程式,專門用於從“子單元”那雜亂無章的“夢囈”能量波動中,提取可能存在的規律或資訊片段。
“心理醫生沒有,‘解碼專家’倒是有一個新思路。”小林頭也不回,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快敲擊,“多虧了艾文博士從瑞士發回來的一些……跨學科啟發。我們把‘夢囈’不再單純看作是通訊編碼錯誤,而是當成一種複雜系統受到外部強擾動後,內部穩態失衡產生的‘應激性神經放電’或者‘系統自檢噪音’來建模。”
老鬼湊近了些,保溫杯的蒸汽差點燻到小林的後腦勺:“啥意思?說人話,林工。”
小林無奈地側了側頭,解釋道:“簡單說,就是假設這個‘子單元’是個活物——或者至少是個有複雜內部結構和自我維持邏輯的系統。之前PARC那股邪門能量(‘鬣狗’實驗漣漪)和木衛二‘大眼珠子’的‘怒吼’(警報脈衝),就像兩記重拳和一聲巨響,把它從深度休眠中‘驚’到了。它現在這些亂七八糟的‘夢囈’,可能是內部某些受損或敏感的部分在無意識‘抽搐’,也可能是在拼命執行某種‘自我診斷程式’,試圖檢查自己哪兒被‘震’壞了,甚至……是在試圖回憶或‘播放’一些因為衝擊而變得不穩定的深層記憶碎片。”
“記憶碎片?”老鬼眼睛一亮,“你是說,它可能在‘說夢話’的時候,不小心‘唸叨’出點有用的東西?比如……它老家(觀測者文明)的菜譜?或者怎麼修網路(織網者協議)的說明書?”
“菜譜估計沒有,”趙晴終於開口,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和一絲興奮,“但說明書……或許真有蛛絲馬跡。看這裡!”她指向螢幕上一個剛剛被高亮標記出來的區域。
那是一段被演算法從長達數小時的“夢囈”背景噪聲中分離出來的、持續時間約0.7秒的、相對規整的能量脈衝序列。經過初步的波形匹配和冗餘校驗,這段序列被判斷為具有較高的“非隨機性”和“潛在結構”。
“我們嘗試用了幾種已知的‘觀測者’基礎協議片段去匹配,相似度很低。”趙晴快速操作著,“但是,如果我們引入艾文博士發回來的、關於‘生態網路應激響應模式’的一些特徵參量,重新構建一個更加非線性、更側重狀態躍遷和模式湧現的解碼框架……”
螢幕上,那段0.7秒的脈衝序列被輸入新的解碼模型。複雜的演算法開始執行,模擬著無數種可能的“語法”和“金鑰”。進度條緩慢爬升。
老鬼屏住呼吸,連枸杞都忘了嚼。小林緊握拳頭。趙晴眼睛一眨不眨。
“叮!”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進度條到頭。螢幕上彈出一個新的視窗,顯示著解碼結果——並非文字,而是一系列抽象度極高的、快速閃爍的幾何圖形和色彩斑塊,彷彿一幅被嚴重損壞、高速播放的抽象畫。旁邊附有演算法推測的“語義標籤”:
【重複意象:有序結構(疑似星圖或網路節點)→ 瀰漫性灰暗侵蝕(高熵、無序化過程)→ 結構崩解、光芒熄滅】
【伴隨情緒標籤(演算法推斷):警報、絕望、隔離指令、高優先順序汙染標記】
【疑似關聯:深層記憶儲存區,創傷性事件記錄。】
儘管只有破碎的視覺碎片和抽象標籤,但傳達出的資訊卻令人不寒而慄!那“瀰漫性灰暗侵蝕”和“結構崩解”的景象,與之前子單元反饋中提到的“灰潮”意象隱隱呼應!這很可能就是“觀測者”文明記錄其網路破損、甚至自身面臨災難的“恐怖記憶”片段!
“我的老天爺……”老鬼倒吸一口涼氣,保溫杯差點脫手,“這‘夢話’內容夠勁爆的啊!合著這小傢伙不是做噩夢,是直接在夢裡重溫自家被‘灰泥石流’(灰潮)給埋了的恐怖片啊!難怪嚇得不輕!”
小林臉色發白:“如果這些‘夢囈’真的是它在無意識狀態下‘播放’的深層記憶,那意味著它內部儲存的資訊,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更豐富、也更……黑暗。我們之前的掃描,或許只觸及了最表層的‘身份標籤’和狀態資料。”
趙晴穩住心神:“立刻將這段解碼結果和模型引數打包,加密傳送給艾文博士和蘇總。同時,繼續監測‘夢囈’,看是否有更多類似片段出現。另外……”她看向老鬼,“鬼哥,你那個‘心理醫生’的玩笑,說不定真說對了一半。理解它的‘創傷’(記憶內容)和‘應激反應’(夢囈模式),可能才是安全接觸它的關鍵。”
老鬼撓撓頭,難得正經:“這事兒整的……撿個‘漂流瓶’(子單元),裡面裝的不是情書,是血淋淋的戰爭日記和 PTSD(創傷後應激障礙)症狀記錄。咱們這‘收容治療’的難度,又蹭蹭往上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