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勞斯驚魂未定,掏出手帕擦著額頭的冷汗。沈雨眠坐在沙發上,微微喘息,似乎還沒從驚嚇中恢復。
秦毅則站在窗邊,背對著他們,看著窗外城市的夜景,聲音沉穩:“克勞斯先生,今晚的事情很蹊蹺。我已經讓我的助理聯絡了警方和可靠的安保公司,會徹查。為了您的安全,也為了這位沈小姐的安全,在事情查明之前,我建議你們接受我們提供的臨時保護。”
克勞斯此刻對這位“反應敏捷、背景深厚”的秦先生充滿了感激和依賴,連忙點頭:“謝謝,太謝謝了秦先生!您考慮得周到。”
沈雨眠也抬起頭,眼中帶著淚光(秦毅懷疑是某種眼藥水),楚楚可憐:“秦先生,多虧了您……我簡直不敢想象……克勞斯先生,這會不會……和您公司那些‘特別’的業務有關?”她恰到好處地將話題引向了敏感方向,同時扮演了一個受驚後口不擇言的富家女角色。
克勞斯臉色一變,眼神閃爍,強笑道:“沈小姐說笑了,我們‘星穹之旅’做的都是合法透明的生意……可能只是某個精神不正常的傢伙,或者商業競爭對手的惡劣手段……”
秦毅轉過身,目光平靜但帶著壓迫感看向克勞斯:“克勞斯先生,在商言商。我投資看重的是前景,更是穩定和安全。如果‘星穹之旅’的運營環境存在這種不可控的風險,我想我們需要重新評估合作的可能。或許,我們該找個時間,更深入地瞭解一下貴公司的‘全貌’,包括那些……確保安全無虞的‘特別’環節?” 他的話綿裡藏針,既表達了關切,也暗示了深入調查的意向,更將今晚的襲擊可能引向了克勞斯公司的“隱秘業務”帶來的風險。
克勞斯冷汗更多了,他看看秦毅,又看看似乎被嚇壞了的沈雨眠,心中天平在“封口”與“尋求強力庇護/合作”之間搖擺。最終,對自身安全的擔憂和秦毅展現出的“實力”佔了上風。
“秦先生說的是……”克勞斯擠出一絲笑容,“等這件事過去,我一定安排,請您和沈小姐更全面地考察我們公司。有些……保障性的安排,確實需要讓重要的合作伙伴知情。”
初步目標達成。秦毅微微頷首。
沈雨眠適時地表示身體不適,需要休息。秦毅安排“手下”護送她返回“下榻的酒店”(實際上是安全屋)。在離開休息室,與秦毅擦肩而過時,沈雨眠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極低聲音,飛快地說了一句:“槍手目標是警告克勞斯,可能和最近一批‘特殊貨物’延遲有關。幹得漂亮,保鏢先生。”
秦毅面無表情,幾不可查地點了下頭。
一場精心設計的“邂逅”,以一場意外的槍擊和聯手化解危機告終。秦毅與沈雨眠,這兩個各自領域的頂尖高手,在盧森堡的夜色中,完成了第一次充滿張力與默契的配合。某種基於專業認同和共同對敵而產生的奇特信任與微妙聯絡,悄然建立。
場景二:安第斯基地,陳遠辦公室。
艾文博士的全息投影正在激動地闡述著他的新方案,旁邊還有林薇的影像(她簽署了初步保密協議後,被允許有限參與核心討論)。陳遠、蘇晚晴、趙晴、小林都在場。
“基於林薇提供的生態網路韌性理論和我們對子單元‘夢囈’的最新解析,”艾文語速飛快,虛擬的雙手在空中比劃著,“我認為,子單元目前持續處於‘創傷後應激’和‘環境威脅感知焦慮’狀態。PARC殘留的異常能量特徵,木衛二節點持續的‘凝視’和潛在‘追溯’,都是它感知中的‘環境毒素’和‘威脅訊號’。要讓它‘平靜’下來,降低其‘夢囈’頻率和潛在的不可預測性,我們需要進行兩件事!”
“第一,‘環境淨化’。”艾文調出安第斯基地及周邊區域的詳細能量場分佈圖,“利用我們升級後的‘燈塔’感知網和基地的‘諧波’干擾陣列,對以基地為中心、半徑五十公里範圍內的空間,進行一次精細的、定向的‘背景能量頻譜梳理’,重點消除與PARC實驗相關的特定殘留頻段。這類似於清除汙染區域的特定毒素。”
“第二,也是更大膽的,‘特徵模擬與安撫’。”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狂熱,“根據‘夢囈’中解析出的‘觀測者’網路內部某種‘安全’或‘平靜’狀態的特徵韻律(從那些未受‘灰潮’侵蝕的結構碎片中反向推導),結合我們對木衛二節點基礎脈衝的理解,我們可以合成一種極其微弱、但攜帶‘安全’、‘確認’、‘非威脅’資訊的複合能量訊號,定向作用於子單元!”
他看向林薇的影像:“就像在受驚的野生動物周圍,播放它熟悉的、代表安全的種群聲音,或者模擬它熟悉的、無害的環境頻率。”
林薇點頭補充:“在生態干預中,有時會使用天敵的聲音驅趕破壞性動物,或者使用資訊素引導昆蟲行為。原理上有相通之處。關鍵是要精準識別‘安撫訊號’的特徵,並控制強度,避免被誤解為新的‘入侵’或‘攻擊’。”
趙晴提出擔憂:“艾文博士,這風險太高了!我們對‘安撫訊號’的推導完全基於假設和破碎資訊!萬一模擬錯誤,或者被子單元誤解,很可能引發更強烈的排斥反應,甚至可能啟用其內部未知的防禦或自毀機制!而且,這種主動訊號發射,會不會再次刺激到木衛二節點?”
小林也附和:“是的,博士。‘環境淨化’我們可以謹慎嘗試,但‘特徵模擬’……這簡直是在給一個 PTSD 患者做未經測試的‘暴露療法’,還是用我們猜的‘藥’!”
艾文爭辯道:“但被動等待同樣危險!子單元的‘夢囈’在加劇,內部擾動在持續。我們不能任由它在這種不穩定狀態下滑向未知的崩潰。我們必須嘗試建立一種可控的、非侵入性的‘溝通’或‘干預’渠道!林薇的視角讓我們有了理論依據!這是我思考後,風險與收益可能最平衡的方案!”
蘇晚晴看向陳遠,眼中充滿擔憂。陳遠沉默地聽著,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這確實是一個艱難的抉擇。不干預,子單元這個巨大的未知風險源如同定時炸彈;干預,則可能親手引爆它,甚至招來木衛二節點更嚴厲的反應。
“艾文,”陳遠終於開口,聲音沉穩,“‘環境淨化’部分,可以按照最小影響原則,制定詳細方案,由秦毅團隊評估安全風險後執行。至於‘特徵模擬與安撫’……”他頓了頓,“我需要看到更完善的風險模擬資料,包括對所有可能錯誤訊號(包括模擬偏差、子單元誤讀、木衛二節點反應)的量化評估和應對預案。同時,這個方案,需要得到林薇小姐從生態干預角度的獨立風險評估支援。三天後,再次審議。”
他沒有直接否決,但設定了極高的門檻。艾文雖然心急,但也知道這是必要的謹慎,用力點了點頭。林薇也表示會全力提供分析支援。
會議結束。蘇晚晴走到陳遠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壓力很大?”
陳遠反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但艾文說得對,我們不能永遠被動等待。有時候,適當的、精心計算的‘主動’,或許是打破僵局的唯一方法。只是這個度……太難把握了。”
他望向窗外安第斯山脈沉鬱的輪廓,彷彿看到了那個沉睡的、充滿噩夢的“子單元”,以及深空中那隻沉默“凝視”的“眼睛”。安撫“夢魘”的賭注,已然擺上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