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追兵已經接近二樓平臺。
“咔噠”一聲輕響，鎖開了！沈雨眠用力撞開門，衝上溼滑的屋頂。幾乎同時，身後傳來追兵踏上三樓平臺的腳步聲。
屋頂空曠，只有幾個通風管道和廢棄天線。無處可躲！沈雨眠迅速掃視，目光鎖定在對面那棟略矮一些的建築屋頂，距離大約四米，落差兩米。沒有別的選擇了！
她後退幾步，深吸一口氣，助跑，躍起！
溼滑的屋頂邊緣讓她腳下一滑，跳躍距離受到影響。她幾乎是擦著對面建築的屋頂邊緣落下，雙手死死扒住溼漉漉的磚石邊緣，身體懸空，腳下是數層樓高的深淵！
追兵衝上屋頂，看到這一幕，立刻舉槍瞄準。
千鈞一髮之際，“咻——轟！”一聲輕微的破空聲後，對面建築某個黑暗的視窗，一枚煙霧彈精準地落在兩個追兵中間，濃密的灰色煙霧瞬間爆發，遮蔽了視線和射擊角度。
是秦毅的人！
緊接著，幾條繩索從對面建築更高的位置拋下，準確落在沈雨眠身邊。一個低沉的聲音透過她耳內的微型接收器響起：“抓住繩子，纏住手腕，我們拉你上來！快！”
沈雨眠用盡最後力氣，將繩索在手腕上飛快繞了兩圈，雙手死死攥緊。對面傳來強大的拉力，將她迅速提離險境。下方煙霧中傳來氣急敗壞的咒罵和幾聲被煙霧阻隔的盲目射擊聲。
當沈雨眠被拉進對面建築一個黑暗的房間，癱坐在地板上大口喘氣時，看到的是秦毅那張冷峻的臉。他半蹲在她面前，快速檢查她是否受傷，身上穿著黑色的戰術服，臉上還殘留著一點油彩。
“東西呢？”秦毅問，聲音依舊平穩，但眼神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沈雨眠從溼透的外套內袋裡，摸出那個冰冷的金屬隨身碟，遞過去，手指還在微微顫抖，不知是冷的還是後怕。“差點……就交不了差了。”她扯出一個有點難看的笑容。
秦毅接過隨身碟，確認完好，迅速放入一個遮蔽袋。“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更好。”他難得地誇獎了一句，然後伸出手，“能站起來嗎？這裡不安全，必須立刻轉移。馮?埃裡希能動用這種級別的行動小組，說明你的身份很可能已經徹底暴露，或者那份資料重要到他們不惜在市區動手。”
沈雨眠抓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來，腿還有些軟。“現在怎麼辦？撤離？”
秦毅看著她蒼白的臉和溼漉漉的頭髮，眼神微動。按照原計劃，拿到關鍵證據，身份瀕臨暴露，最優選擇是立刻安排沈雨眠秘密撤離盧森堡，甚至離開歐洲，暫時避風頭。但是……馮?埃裡希如此急迫地追殺，甚至不惜動用武力在市區攔截，說明沈雨眠觸及的核心，可能比預想的更深、更致命。她此刻撤離，固然安全，但這條剛剛開啟的、直通“普羅米修斯之子”物流核心的線，就可能徹底斷了。對方會更加警惕，未來再想滲透，難如登天。
是優先保護沈雨眠的安全，還是讓她繼續冒險潛伏，嘗試獲取可能決定勝負的終極情報？
這是一個殘酷的生死抉擇。秦毅的目光與沈雨眠相遇，她似乎從他的沉默中讀懂了什麼，那雙經歷過危險卻依舊明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恐懼，有理解，也有一種近乎倔強的、屬於優秀調查記者的冒險衝動。
“他們這麼急著殺我滅口，”沈雨眠的聲音還有些不穩，但語氣已經恢復了幾分平時的銳利，“說明我拿到的東西，或者我這個人知道的‘可能性’，讓他們怕了。我現在撤，安全了，但也等於告訴他們：你們猜對了，我確實有問題，而且我拿到要害了。他們就會立刻改變一切，銷燬證據，我們前功盡棄。”
她頓了頓，看著秦毅：“秦毅，你手裡應該還有別的身份，更隱蔽、更經得起查的。讓我再試一次。既然他們認為‘薇薇安?沈’可能帶著東西逃了，或者死了，那我就用另一個身份，從另一個角度，繼續接近他們。最危險的地方，有時候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尤其是當他們以為威脅已經解除的時候。”
秦毅沉默了足足十秒鐘。外面的雨聲和遠處隱約的警笛聲（可能是震撼彈和槍聲引起的）彷彿被隔絕。房間裡只有兩人輕微的呼吸聲。他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溼透、驚魂未定卻主動要求再次深入虎穴的女人，心中某個堅硬的部分，似乎被輕輕撞了一下。
“你確定？”他的聲音低沉。
“不確定會不會死，”沈雨眠苦笑一下，“但確定現在撤，我不甘心。而且……”她抬眼直視秦毅，“我相信你有後手，不會真讓我去送死，對吧？”
這句話，帶著一種託付性命的信任，和她一貫的、略帶挑釁的直率混合在一起。
秦毅終於緩緩點頭，眼神變得無比銳利和專注，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好。計劃改變。‘薇薇安?沈’今晚會在追捕中‘意外墜河’，下落不明。你需要徹底消失四十八小時。我給你準備新的身份、背景、落腳點，以及……一個‘合理的’、重新接近‘星穹之旅’或相關外圍的新理由。這四十八小時，也是我們破解這份資料、評估其價值、併為你設計新劇本的時間。”
他伸出手，不是攙扶，而是輕輕拂去她肩頭一片不知哪裡沾上的碎屑，動作有些生硬，但意圖明確。“這四十八小時，你歸我管。絕對隱蔽，絕對服從。能做到嗎？”
沈雨眠感受著他指尖不經意擦過肩膀帶來的細微觸感，心中那根緊繃的弦莫名鬆了一絲。她點點頭，露出一個帶著疲憊卻真實許多的笑容：“行，老闆。這單生意，看來得加錢了。”
緊張到令人窒息的逃亡與抉擇，暫時告一段落。但更復雜的潛伏與博弈，即將在陰影中重新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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