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眼睛一亮,噌地站起來,搓著手湊過去:“哎喲,索菲亞,你這手藝越來越好了!老遠就聞見香了!”
帕特里西奧大叔哈哈大笑,拍著老鬼的肩膀:“雷老師,我看你啊,不是聞見餅香,是看見我們索菲亞香吧!”
周圍的人都善意地笑起來。老鬼臉皮再厚也有點扛不住,嘿嘿傻笑,拿起一塊餅就往嘴裡塞,燙得直咧嘴,逗得索菲亞也忍不住笑出聲,遞給他一杯涼水:“慢點,又沒人跟你搶!”
就在這時,老鬼別在腰間的、偽裝成鑰匙扣的加密通訊器震動了一下。他不動聲色地走到一邊人少處,按下接聽。
“老鬼,是我。”秦毅的聲音傳來,簡短直接,“安第斯基地外圍感測器,三小時前捕捉到一次極其微弱的、非自然的低頻能量脈衝,持續時間不到0.01秒,來源方向大致在東南方五十公里外的深山區域,與之前PARC活動的方向有重疊。我們已經排除了自然現象和已知裝置干擾。你那邊,村裡最近有沒有聽到什麼特別的風聲?或者發現陌生面孔在附近山區活動?”
老鬼心裡一凜,臉上的笑容收斂,壓低聲音:“秦頭兒,村裡最近挺平靜,沒聽說有啥生人。不過……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前天幫胡里奧他們除錯裝置的時候,聽他們閒聊,說隔壁村有個放羊的老頭,前幾天在更深的山裡好像看到過‘奇怪的光’,一閃就沒,還以為是眼花了。我當時沒在意。”
“奇怪的光……”秦毅沉吟,“座標大概有嗎?”
“我這就去問問胡里奧,他可能知道更具體。”老鬼說著,轉身走向正在看螢幕的胡里奧,隨口問道:“胡里奧,你前天說隔壁村大爺看見山裡怪光,大概在哪個方向還記得嗎?”
胡里奧正沉浸在商品價格裡,頭也不抬地指了指東南方向:“好像是在‘鷹愁澗’那邊吧?挺深的,除了採藥的和放羊的,一般人不去。怎麼了雷老師?”
“沒事,就隨口問問,好奇。”老鬼打了個哈哈,走回角落,把資訊告訴秦毅。
“鷹愁澗……方向基本吻合。”秦毅語氣嚴肅,“老鬼,提高警惕。我們的人會過去偵查。你和勘探隊,近期儘量減少不必要的野外作業,尤其不要去東南方向。基地和村裡的安全巡查加強。我懷疑,PARC的殘渣,或者‘普羅米修斯之子’的新觸手,又伸過來了。”
“明白!”老鬼乾脆地回答,眼中閃過一道銳利的光,那是在勘探隊多年磨礪出的、對危險的直覺。他看了一眼不遠處正和孩子們說笑的索菲亞,又看了看眼前這充滿希望和活力的示範點,心中暗道:媽的,剛過兩天安生日子,哪個不開眼的又想來找不痛快?老子這回可得把籬笆扎得更緊點!
地球同步軌道,“燈塔”空間站,深空預警中心。
時間:同日,傍晚。
主控室內,值班的科學家和工程師們正例行監控著各項資料。突然,一陣低沉而持續的警報聲響起,並非最高級別的紅色警報,而是代表“異常但未明確威脅”的黃色警報。
“報告!引力波探測器陣列B-7單元,在太陽系外緣柯伊伯帶以外、奧爾特雲內側邊緣區域,捕捉到一道極其微弱的、持續約0.3秒的空間漣漪訊號!”一名年輕的研究員高聲彙報,聲音帶著緊張和興奮,“訊號特徵……與七十三小時前記錄的‘方舟’最終湮滅時產生的‘迴響’漣漪,有32%的頻譜相似性!但強度只有其十萬分之一,且方向略有偏差!”
“能定位更精確的來源方向嗎?”值班主管立刻問道。
“正在嘗試!訊號太微弱,且被奧爾特雲的星際塵埃背景干擾嚴重……初步判斷,來源大致在黃道面以北15度,距離……非常遙遠,至少是‘方舟’訊號源距離的三倍以上!”
另一個監測員也喊道:“廣域電磁頻譜儀在同一大致方向,捕捉到伴隨的、極其微弱的非熱輻射脈衝,持續時間匹配,特徵……無法識別,不屬於已知的任何天體物理過程或人類活動產物!”
訊息立刻被加密傳回地球總部。陳遠、蘇晚晴、艾文、秦毅等人很快在線上會議中齊聚。
“又是類似‘迴響’的訊號……但更弱,更遠?”艾文眉頭緊鎖,“是‘方舟’毀滅的餘波在更遠處被什麼東西反射或折射回來了?還是……另一個類似的‘結構’,在更遙遠的地方,也發生了某種變化?甚至……是某種‘回應’?”
林薇看著傳來的資料,輕聲說:“就像在寂靜的深海里,一塊石頭落下(方舟湮滅),激起了水波(迴響)。而現在,在更遠的地方,我們似乎聽到了另一道極其微弱的、類似石頭落水的聲音,或者……是某種生物被第一道水波驚動,輕輕擺動了一下尾鰭?”
這個比喻讓人不寒而慄。
秦毅冷聲道:“無論是什麼,它出現在太陽系外緣,而且方向與‘方舟’預設航向有部分重疊。我們需要假設最壞的情況:有未知的、可能與‘清道夫’或‘觀測者’遺產相關的東西,正在那個方向,並且可能注意到了太陽系內的‘動靜’——包括‘方舟’的湮滅,也包括我們近期頻繁的節點互動。”
陳遠目光沉靜,緩緩開口:“‘燈塔’預警等級提升至二級。持續密切監控該方向一切異常。艾文團隊,加速‘修復基質’研究,我們需要儘快掌握更多主動。秦毅,外部情報偵查和安全防護,必須做到萬無一失。蘇總,集團所有對外合作與‘深綠脈搏’計劃,穩步推進,但內部技術核心的保密級別提到最高。”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螢幕上每一個人的臉:“山雨欲來風滿樓。諸位,真正的考驗,可能才剛剛開始。但我們,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被動接招的震海了。”
會議結束,但凝重的氣氛久久不散。遙遠的深空,那道微弱的漣漪,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層層擴散的、名為警惕與準備的波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