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海集團頂層戰略指揮中心。
巨大的全球電子海圖上,代表危機的猩紅光點如同嗜血的鯊群,從四面八方圍攏,死死困住中央那枚微弱卻頑強閃爍的藍色“燈塔”訊號。代表“探索者號”的光點幾乎被淹沒,只在密集的紅色包圍中偶爾掙扎著透出一絲痕跡。更遠處,更多、更密集的紅色光點正在全球範圍內被啟用,如同被血腥味驚動的龐大掠食者群體,朝著南太平洋那個突然變得無比誘人又無比危險的座標蜂擁而至。
空氣凝重得如同暴風雨前最深沉的海面,幾乎要滴出水來。大型伺服器機櫃執行發出的低沉嗡鳴是這裡唯一持續的背景音,敲擊鍵盤的嗒嗒聲和加密通訊頻道里偶爾傳來的、壓抑急促的彙報聲,則像是死神逼近的腳步聲。
蘇晚晴站在巨大的控制檯前,她已脫掉了西裝外套,只穿著一件絲質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原本一絲不苟的髮髻有些散亂,幾縷髮絲垂落在蒼白的臉頰旁,但她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如同冰封極地下的熔岩,冷靜到極致,也專注到極致。
她的指尖在多個觸控式螢幕和鍵盤上飛快移動,調取資料,下達指令,聲音清晰冰冷,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港股市場,目標‘奧丁之眼’關聯三家上市公司,沽空盤已建倉80%,繼續加大壓力!”
“通知我們在倫敦和紐約的夥伴,可以開始散步‘北海航運’財務造假的‘市場傳聞’了,要快,要狠!”
“秦毅,你那邊怎麼樣?‘深潛者三號’還能不能動?我要那艘印尼籍的雜貨船至少癱瘓48小時!”
每一個指令都如同精準的手術刀,在全球金融和物流的神經網路上切割,試圖延緩、阻滯那洶湧而來的紅色浪潮。但這遠遠不夠,敵人的力量超乎想象,而且顯然得到了更多隱藏在幕後的巨鱷的支援。
陳遠站在那幅巨大的戰略地圖前,背影挺拔如松,卻又像一張拉滿的弓,繃緊到了極限。他手中緊握著那枚黝黑的扳指,冰冷的觸感是他此刻與那片遙遠深海、與生死未卜的戰友、與林震霆最後託付之間唯一的、脆弱的連線。
壓力如同實質的深海,從萬米之下擠壓而來,要將他、將整個震海徹底壓垮。
國際訴訟的威脅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高懸頭頂;輿論場上,雖然楚月盡力周旋,但關於“震海引發未知環境災難”、“魯莽行動威脅航道安全”的惡意揣測已經開始在某些小報上蔓延;內部的馮天祥殘黨雖已清理,但人心惶惶;而最致命的,是那支正在南太平洋上孤軍奮戰、隨時可能被吞噬的小隊……
伊莎貝拉最後的警告言猶在耳——48小時。現在已經過去了18個小時。羅斯柴爾德家族的巨輪正在緩慢而冷酷地調整著航向。一旦他們徹底倒戈,或者僅僅是袖手旁觀,震海在國際金融市場和航運版圖上的壓力將瞬間倍增,甚至可能引發連鎖崩盤!
就在氣氛壓抑到幾乎要爆炸的瞬間——
嗚——嗚——嗚——!
指揮中心內部,最高級別的三長一短警報聲驟然響起!紅色的警示燈瘋狂旋轉閃爍!
“警告!檢測到高強度、多源頭網路攻擊!目標:集團核心資料庫、全球航運排程系統、金融交易平臺!”網路安全主管的聲音因極度緊張而變調,幾乎破音,“攻擊模式無法識別!繞過三道防火牆!我們的防禦正在被快速侵蝕!”
幾乎是同時,另一塊螢幕上,代表震海集團市值的曲線如同雪崩般直線暴跌!巨大的拋單如同海嘯般湧出,明顯是有組織的、協同一致的惡意做空!
“金融市場遭到狙擊!多個匿名賬戶聯動,不計成本拋售我們的債券和股票!”
“蘇總!我們在非洲的兩條重要礦產運輸航線剛剛收到當地政府發出的‘無限期安全審查’通知!船隻被扣留!”
“陳先生!歐洲海事安全委員會發來質詢函,要求我們立刻對南太平洋的‘危險作業’做出解釋,否則將考慮暫停我們的航線認證!”
壞訊息如同連環重拳,從四面八方狠狠砸來!對手的進攻不再是試探和騷擾,而是全方位的、致命的總攻!他們不僅要摧毀“探索者號”,更要趁此機會,一舉將整個震海集團置於死地!
指揮中心內,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慘白。幾個年輕的操作員甚至下意識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絕望地看向站在地圖前的那個背影。
蘇晚晴猛地看向陳遠,即使冷靜如她,此刻呼吸也不由得急促了幾分。秦毅剛剛結束一個外部通訊,快步走到陳遠身邊,臉色凝重至極:“陳先生,我們在公海的‘暗樁’回報,他們遭遇了極強的電子干擾和身份不明的武裝船隻攔截,無法按計劃抵近支援‘探索者號’!斯特拉霍夫的‘瓦爾基里’號已經突破外圍,開始對雷擎他們進行火力試探!”
內憂外患,四面楚歌!
震海這艘巨輪,彷彿瞬間陷入了最狂暴的海洋風暴中心,每一塊甲板都在呻吟,每一根龍骨都在承受著極限的壓力,隨時可能分崩離析!
所有的目光,最終都匯聚到了陳遠身上。
他依舊背對著眾人,一動不動,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毀滅性打擊徹底擊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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