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塔”那一聲微弱卻清晰的“回應”，像一針強心劑，讓整個震海總部，尤其是艾文博士的實驗室，亢奮了好幾天。空氣中彷彿都飄著“我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以及“遠古文明線上，速來撩！”的粉色氣泡。連食堂大媽打菜的手都不抖了，據說是因為艾文團隊某個研究員一激動，承諾下次“青帝”能源有了突破性進展就給食堂裝一套恆溫保鮮系統。
然而，這股子興奮勁兒，在艾文團隊試圖與那遠方的“燈塔”進行更深層次“交流”時，就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還帶著嘲諷微笑的牆，迅速降溫，直至透心涼。
實驗室裡，幾天前的歡騰景象已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類似於程式設計師面對需求反覆變更的甲方時的愁雲慘淡。主螢幕上，那來自“燈塔”的、被放大了無數倍的脈衝回應訊號，依舊如同一個冰冷的、拒絕進一步溝通的二維碼，靜靜地懸浮在那裡。
“不對啊……這沒道理啊……”艾文博士頂著一頭更加狂野、彷彿剛被十隻貓咪蹂躪過的亂髮，抓著保溫杯（裡面是濃得快變成膏狀的咖啡），在控制檯前焦躁地踱步，“我們明明已經按照‘握手協議’的基礎頻率回應了！它既然給了反應，就應該有後續的資料交換通道開啟才對！這怎麼……撩完就跑？渣男行為！”
他身上那件“別問，問就是在debug”的文化衫，此刻顯得格外應景。
老鬼今天倒是人模狗樣地穿了件實驗室的白大褂（雖然下襬沾著不明汙漬，袖口還卷得一高一低），手裡拿著個平板，上面是他自己畫的、充滿了抽象派風格的“燈塔回應訊號解析圖”。他湊到艾文旁邊，指著螢幕上的訊號圖譜，開始了他那獨特的“鬼才分析”：
“老艾，你別急！依我看啊，這事兒不能怪人家‘燈塔’大爺！你得換個思路！”老鬼一副過來人的模樣，“你想想，咱們這相當於啥？相當於你跑到人家國家級圖書館門口，按了下門鈴，裡面管理員探出頭‘喂’了一聲，然後你就杵在那兒，等著人家把《永樂大典》原本塞你手裡？天下哪有這麼好的事兒！”
他拍了拍平板上那團亂麻似的線條：“你看這回應訊號，短小，精悍，充滿了……呃，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感！像不像甲方爸爸看了你的方案初稿後，那個意味深長的‘嗯……’？它這是在等咱們遞‘投名狀’呢！是等咱們證明，咱不是那種連圖書館借閱證都辦不下來的文盲！”
艾文停下腳步，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皺眉看著老鬼：“投名狀？證明？怎麼證明？難道還要咱們給它發一份地球文明資格考試滿分試卷過去？”
“哎！思路接近了！”老鬼一拍大腿，“但不完全是！我琢磨著，這‘觀測者’老哥們兒搞這套‘搖籃’體系，門檻肯定不低！不是隨便哪個會玩泥巴的文明都能跟他們的內部網路搭上線的！咱們得證明咱們有‘資格’！有‘潛力’！不是那種分分鐘就把自己玩死或者把鄰居炸了的‘熊孩子文明’！”
他越說越興奮，開始在實驗室裡手舞足蹈地比劃：“這就好比你想加入一個高階玩傢俱樂部，人家不得先看看你的遊戲等級、裝備評分、還有歷史戰績有沒有掛機罵人？我敢打賭，這‘燈塔’回應的潛臺詞就是：‘想訪問？可以，先透過基礎資格驗證！提交你們的文明ID、安全記錄、還有……技術潛力評估報告！’”
旁邊一個年輕研究員忍不住小聲吐槽：“鬼叔……這聽著怎麼跟申請星際簽證似的……還要查祖宗三代有沒有案底？”
“差不多就是那個意思！”老鬼用力點頭，隨即又苦著臉，“可問題是……這‘申請表’長啥樣？往哪兒投遞？用啥格式？PDF還是星際編碼？這甲方爸爸也不給個模板和提交入口啊！太不人性化了！”
艾文被老鬼這一通“甲方論”和“簽證說”搞得哭笑不得，但仔細一想，卻又覺得不無道理。“觀測者”文明層級太高，他們的互動邏輯，很可能確實包含某種自動化的“文明資格篩查”機制。
“所以，我們現在的首要任務，”艾文重新坐回控制檯前，眼神恢復了科研者的專注，“不是繼續盲目地傳送訊號，而是從這最初的回應中，逆向解析出它所期待的‘驗證資訊’的格式、內容乃至……提交方式。”
他調出回應訊號的詳細頻譜和能量結構分析圖：“這脈衝雖然短暫，但內部結構極其複雜，肯定隱藏著互動協議的關鍵資訊。我們需要找到那個‘提交按鈕’或者‘上傳入口’的‘座標’。”
老鬼一聽，立刻把平板一扔，擼起袖子：“這個我在行啊！找隱藏按鈕，跟我以前玩破解版遊戲找彩蛋一個路子！不就是在一堆亂碼裡找規律嘛！來，老艾，把資料共享給我，我用我獨門的‘排列組合瞎蒙大法’試試！”
於是，實驗室裡出現了詭異的一幕：艾文帶領著團隊用各種高精尖演算法和模型進行嚴謹分析；而老鬼則在一旁，對著分到的資料流，時而掐指運算，時而唸唸有詞，時而畫出一堆誰也看不懂的鬼畫符，美其名曰“跨維度直覺推演”。
偶爾，老鬼會突然冒出一句：“老艾！你看這三個能量峰值，像不像北斗七星勺子柄那三顆？按照咱們風水學，這應該指向‘生門’！驗證入口是不是在這個頻率區間？”
艾文起初還會無奈地反駁：“那是訊號噪聲！跟北斗七星沒關係！”但幾次之後，他發現老鬼這種天馬行空的“瞎蒙”，有時竟然真的能提供一個意想不到的思考角度，打破團隊固有的思維定式。
破解工作進展緩慢，如同在無盡的沙漠中尋找一粒特定形狀的沙子。團隊的氣氛時而因一個可能的發現而振奮，時而又因驗證失敗而沮喪。
老鬼癱在椅子上，有氣無力地哀嚎：“唉……這年頭，想跟遠古文明攀個交情咋這麼難呢？比跟我老家村委會蓋章還費勁！人家甲方爸爸好歹還給個明確的需求清單呢……”
陳遠和蘇晚晴期間來看過幾次，看到團隊雖然疲憊，但依舊保持著鬥志（尤其是在老鬼的插科打諢下），便沒有過多幹涉，只是確保後勤支援到位。
“燈塔”的回應，如同一道來自遠古的冰冷凝視，它承認了你的“敲門”行為，卻在你試圖踏入時，關上了門，只留下一張空白的“申請表”。能否填好這張表，找到提交的途徑，成為了震海與“觀測者”網路建立真正聯絡的第一道，也是最關鍵的一道門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