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小鹿悠哉悠哉地吃著草,感覺口渴了,溜溜噠噠地往水潭走去。
那是深山老林的腹地藏著一汪深潭,像是被群峰攥在掌心的墨玉。
潭水靜得沒有一絲波瀾,連風掠過樹梢帶起的絮影落進去,都只暈開極淡的一圈,快得像錯覺。
水面是沉沉的碧色,深得能吞掉天光,岸邊垂落的老樹枝椏探進水裡,枝上掛著的苔蘚綠得發黑,倒垂的影子在水中凝著,和潭底隱約的石稜疊在一起,分不清哪處是實哪處是虛。
小鹿站在水邊低頭喝水。
往下沉,光線一點點被濾掉,碧色慢慢褪成墨藍,再沉得深些,連墨藍也淡了,只剩無邊的幽寂。潭底積著不知沉了多少年的腐葉,軟得像陳年的絮,踩上去悄無聲息,只泛起極細的泥塵,在水中慢悠悠地飄,倒成了這死寂裡唯一的動靜。
就在那片最深最暗的石窪裡,沉睡著一位神靈。
祂的輪廓被水裹著,看不真切,只隱約辨出是蜷著的姿態,像是陷在一場漫長的夢裡。
水流過祂的衣角,那料子在幽暗中泛著極淡的光,不是珠光,倒像被水浸了千百年的老玉,溫潤又沉靜。
祂的發散在周圍,和潭底的水草纏在一起,卻不顯得亂,倒像是水草依著祂的氣息生了千百年,早成了彼此的一部分。
偶有極細的銀魚遊過,擦著祂的指尖,祂卻沒動,連眼睫都沒顫一下,彷彿這潭水的枯榮、岸上的春秋,都困在祂沉睡前的那一瞬裡,再與祂無關。
只有水知道,這沉睡不是消亡,潭底的每一粒泥沙都記著祂的呼吸,輕得像雪落在松枝上,卻撐著這一汪潭水,沒讓它隨歲月乾涸半分。
冰屬水相猛地睜開雙眼,一陣劇烈的、彷彿要撕裂元神的痛楚自靈魂深處蔓延開來,讓她忍不住蹙緊了眉頭。
長距離的強制空間跳躍,尤其是在還要分心護住冰屬冰相的情況下,對她造成的負荷遠超預期。
她迅速內視,感知了一下體內流轉的仙力,原本充盈的力量此刻只剩下十之八,比預估的消耗多了一倍有餘。
一絲凝重掠過她霧藍色的眼眸,但這並非眼下最緊迫的問題。
最麻煩的是她們強行闖入這個世界時,撕裂的那道巨大的空間裂縫。
那裂縫如同天際一道醜陋的傷疤,橫亙在蒼穹之上,邊緣極不穩定地扭曲、閃爍著危險的幽光。更糟糕的是,因為撕裂得過於巨大,世界的自我修復機制似乎難以在短時間內將其癒合。
透過那裂縫的縫隙,依稀能感受到來自空間亂流的狂暴能量,以及……一些不該屬於這個世界的、充滿混沌與貪婪的氣息。
“麻煩了……”冰屬水相低語一聲,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她昏迷不知道多久,肯定有東西跟著溜進來了,而且數量恐怕不少。
她闖的禍,自然得由她自己來解決。
強壓下神魂的不適,冰屬水相懸浮於空,白髮無風自動。
她抬起手,指尖流淌出凜冽的仙力,如同最精巧的織女,開始縫合那道巨大的空間裂縫。
這是一個精細且耗力的過程,需要集中全部心神,引導世界本身的力量與之共鳴,加速癒合。
就在她專注於癒合裂縫時,敏銳的神識感知到幾股混亂的氣息已經趁機鑽入了世界內部,正向四面八方流竄。
“嘖。”冰屬水相眉頭緊鎖,不得不加快癒合的速度。
必須先處理掉這些溜進來的“老鼠”,否則後患無窮。
她循著與冰屬冰相之間那微弱的靈魂聯絡,瞬間鎖定了其位置。目光穿透空間,她看到那個小小的身影蜷縮著躺在一顆果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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