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途比預想的更加漫長,對體力的消耗也遠超計算。他不得不頻繁地停下來,靠在露出水面的樹幹或殘垣上喘息,補充水分和能量。
每次短暫休憩時,他都會下意識地伸手探入衣內,確認那枚海螺依然安穩地貼著胸口。
就這樣,在泥水與廢墟中跋涉了整整三天,他終於來到了海岸線。
說是海岸,不過是目之所及再無落腳點。
原本的海岸線早已向陸地推進了不知多少公里。
水勢在這裡變得相對平緩,卻也因此顯得更加深沉、更加寂靜,透著一股吞噬一切生機後的空茫。
水面上零星戳出一些高層建築的屋頂、歪斜的無線電塔頂端、或者孤零零的、早已死去樹木的腐朽樹冠,像是一座座標註著文明墳墓的黑色墓碑。
水清漓找到一處相對穩固的混凝土平臺暫時落腳,開始等待。
027沒有第一時間趕來接他,是因為王默的蹤跡忽然消失了,生命訊號雖然穩定,但定位變得飄忽不定。
027在附近海域進行了一次快速搜尋。
結果自然是一無所獲。
鑑於王默的生命體徵始終平穩,且定位功能顯示她並無危險,027便不再耽擱,立刻調轉船頭,全速前來接應水清漓。
船體比一般的救援艇大得多,再加上如今的水面上漂浮物眾多,027操控得非常小心平穩,速度不免受到影響。
暮色漸漸四合,水面反射著天際最後一絲慘淡的微光,泛起一片幽暗冰冷的粼粼之色。遠處,除了風聲和單調的水波拍打聲,似乎隱約夾雜著一些……別的聲音?
像是引擎,又像是某種機械的響動,隔著遙遠的水面傳來,模糊不清,很快又被風聲掩蓋。
水清漓立刻警覺起來,右手無聲地滑到腰側,握緊了那把鋒利的戰術匕首。他的目光如同最敏銳的探照燈,緩緩掃過面前這片昏暗、寂靜得有些詭異的水域。
就在這時——
毫無徵兆地,就在他前方不到十米處的渾濁水面,猛地炸開!
“嘩啦——!!!”
巨大的水花沖天而起,一道閃爍著銀藍色幽光的修長身影,破開水面,帶起漫天晶瑩冰冷的水珠,在昏暗的暮色中劃出一道短暫而驚豔的弧線,然後輕盈地落在了水清漓所在的混凝土平臺邊緣。
水流順著她溼漉漉的銀白長髮滑落,在她光潔的肌膚和閃爍著珍珠光澤的鱗片上流淌。她微微歪著頭,霧藍色的眼眸在暮色中亮得驚人,正帶著一點點不易察覺的狡黠笑意,望著一身狼狽、滿臉驚愕的水清漓。
“嗨~” 王默眨了眨眼,尾音微微上揚,帶著重逢的雀躍。
水清漓手臂用力,將她緊緊擁入懷中。溼透的衣物和她微涼溼潤的皮膚貼在一起,他像是溺水者抱住浮木,將臉深深埋進她的的頸側,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熟悉的氣味被洪水的氣息沖淡了些,卻依然頑強地縈繞在鼻尖,真實地宣告著她的存在。
他的唇幾乎要遵循本能,去尋找她的,想用最直接的方式確認這一切不是夢。
卻在最後一刻,殘存的理智攔住了他。
吻最終偏離了目標,輕輕落在了她的臉頰上。
他的動作頓在那裡,心中劃過混雜著渴望與剋制的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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