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對這片森林的記憶已經模糊了,小時候常來這裡玩,摘野花,追蝴蝶,在樹根上跳來跳去,長大後也喜歡來散步。
這裡以前有很多小動物,在花蕾城堡被死氣籠罩的那些年裡,它們要麼逃走了,要麼死了,要麼變成了那些死氣的一部分。
死氣散了,可它們回不來了。
也許十年,也許一百年,也許更久,這片森林才能恢復成她記憶中的樣子。
走了大約一刻鐘,阿努比斯停下來。羅麗也停下來,順著它的目光往前看。
前面是一棵很大的樹,比周圍的樹都粗,樹幹要兩三個人才能合抱,樹皮是深灰色的,裂成一塊一塊的,像老人手背上的皺紋。樹枝向四面八方伸出去,遮住了好大一片天空,樹根從地裡鼓起來,像一條條伏在地上的巨蟒,盤根錯節,一直延伸到很遠的地方。
“到了。”阿努比斯說。
羅麗看著那棵樹,又看了看周圍,在這棵樹的根部,有一個黑洞洞的樹洞。
“元衍在裡面?”羅麗問。
“嗯。”阿努比斯抬起一隻前爪,指了指樹洞的方向,“我進不去。”
羅麗蹲下身,從樹洞口鑽了進去。樹洞裡面比外面看起來大得多,像一間小小的屋子。地上鋪著厚厚的落葉,落葉很軟,踩上去像踩在地毯上。樹葉腐爛的氣息混著泥土的味道,溼漉漉的,沉沉的。
樹洞的盡頭,一塊巨大的水晶靜靜地躺在一個淺淺的石臺上。水晶大約有一米多高,半米多寬,形狀很不規則,像一塊被洪水衝了很多年的石頭,稜角都被磨圓了。顏色是極淡的粉色,淡得幾乎透明,只有在水晶最中心的位置,才能看見一小團濃一些的粉色,像一顆被凍在冰塊裡的花苞。
這就是元衍。
沒有意識,不會說話,不會動,只是一塊水晶。
可羅麗站在它面前,感覺到了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很溫暖,很熟悉,很親切。
她在石臺前面坐下來。
從懷裡拿出契約書,放在膝蓋上,低頭看著它,她深吸一口氣,把手放在書封上,閉上眼睛。
先是一點極其微弱的光,從書封的縫隙裡滲出來,像一根細細的銀絲,纏上她的指尖。
她繼續往裡注入仙力。
光越來越多,越來越亮。銀絲變成銀線,銀線變成小蛇,小蛇一條一條地纏上她的手指,纏上她的手背,纏上她的手腕。光在她皮膚上流動,很涼,很滑,像被一條冰涼的絲綢裹住了。
她感覺有什麼東西在書裡面動了。不是翻頁的那種動,是更深處的、更原始的動,像一顆沉睡了很久很久的心臟,終於感受到了溫度,開始緩慢地搏動。
她閉著眼睛,全神貫注地和契約書溝通,她感覺到了契約書裡面的力量磅礴的,浩瀚的,像一片無邊無際的海洋。可那片海是灰色的,不是死水的灰,是被人攪渾了的灰。她在那片灰色的海里沉浮,找不到方向,也找不到自己。
然後她聽見了一個聲音。
不是耳朵聽見的那種聲音,是從心底深處傳來的、只有她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像心跳,像呼吸,像血液在血管裡流淌的聲音。那個聲音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有節奏地響著,像在呼喚她,又像在回應她。
她睜開眼睛。
契約書在發光,光芒把封面照得亮亮的,把磨損的邊角照得亮亮的,把那些褶皺和摺痕都照得亮亮的。
封面重新變得嶄新華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