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立低著頭,喪氣地說道:“有好幾次煉毒丹的時候我都會陷入一種恍惚的狀態,彷彿被另一個人佔據了我的表象,而那個人心裡充滿著負面陰暗的想法,我根本無法駕馭他!我很害怕,很害怕某一天會做出無法彌補的錯誤……”
“所以我在想,毒師的這一條路是否合適我去走?”
章宇恍然。
天下毒師眾多,可絕大多數都是心裡陰暗扭曲,或許他們同樣會受陰氣影響致使性格發生變化,像公孫師徒這種以毒師之身懸壺濟世的人反而才是另類。
再者說,公孫復嫉妒藥王高童,肖倩想復仇莫長安,或許他們內心排解陰氣的方式就是有的放矢,這才沒有改變他們底層的善良。
章宇語重深長地對姚立說道:“姚立,有件事情我想你搞錯了……”
“什麼?”
姚立抬頭看著章宇,只要是這位救命恩人的話,他基本都會聽從。
“你說你無法駕馭那個充滿負面想法的自己,可你試圖去「駕馭」他本身就是錯的。”
章宇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他緩步走到姚立面前,目光落在對方緊攥的拳頭上:“你把那些邪念當成了敵人,拼盡全力去壓制,可越是壓制,它反彈得便越猛烈。就像你分離丹藥中的陰陽二氣,只想著隔絕陰氣,卻忘了陰陽本是同源,互為根基。”
姚立愣住了,眉頭緊鎖,喃喃重複:“抗拒……同源……”
“不錯。”章宇點頭,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想想,公孫復為何能以毒師之身懸壺濟世?肖倩揹負仇恨卻又能同情傷者?他們沒有抗拒陰氣帶來的影響,而是為那些負面情緒找了一個出口,成為了他們的動力。我並沒有認為他們的做法一定是正確的,但是在他們身上卻能理得順、走得通。”
姚立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茫然:“可我……我只想救人。我的目標是煉製出能治好更多人的丹藥,那些仇恨、殺意,我根本不想擁有。”
章宇點了點頭,肯定道:“我沒有否認你的道路,我認為每個人腳下的路都應該自己去選擇,你想成為一名丹師,那就是一直往前走就好了,可你現在卻迷茫了,因為執迷,才會痛苦,這就是理不順、走不通。”
“……”姚立啞火了。
章宇拍了拍胸脯說道:“別忘了,在我生命危在旦夕之時,是兩個毒師救了我的,你以為煉製毒丹就必須心懷殺意,可誰說毒只能用來害人呢?”
“抱著邪念煉出來的毒……還能救人?!”姚立搖了搖頭。
“不,”章宇嚴肅地說道,“正邪、善惡,都是人世間的無聊評判罷了,你拘泥於表象才會害怕接納那個負面的自己,你害怕成為他,又期待成為他。倘若有一天你所煉製的丹藥無法解決當前困局,可用毒可以,你還會選擇煉毒嗎?”
“我……我……”姚立支支吾吾。
“假如你要毒死的那人是個大魔頭,他控制著全天下人的性命呢?只有下毒可行,你會下嗎?”
姚立低下了頭,他聽明白了章宇話裡的意思。
決定善惡正邪的永遠不是什麼陽氣陰氣,什麼藥啊和毒啊,手段只是手段,只有自己才是自己的主宰,只有自己才能決定善惡標準。
再抬頭時,他眼神中少了些許迷茫:“我知道了恩人哥,我會拜公孫復為師,待我學會接納內心的他,或許我知道接下去的路該怎麼走。多虧了恩人哥指點,這份恩情,我記在心裡。”
而他們都不知道,在議事廳外的暗處,一道身影默默站立,將裡面的對話聽了大半,正是未曾走遠的公孫復。
他看著議事廳內的燈光,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有震驚,有惋惜,更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敬佩。
“呵,沒想到頭來竟是老夫受教了。”
公孫復輕輕嘆了口氣,轉身悄然離去。
他心中的執念,似乎在這一刻,也鬆動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