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瑞站在原地，看著李成安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些沉默的箱子，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和好奇。
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忍不住，走到最近的一個箱子前，深吸一口氣，掀開了箱蓋。
裡面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卷宗、賬冊、信函副本。
他隨手拿起最上面一本看起來像是某地田畝清冊的賬本，翻開。起初只是隨意瀏覽，但很快，他的臉色就變了。
這哪裡是什麼正經的田畝冊？裡面詳細記錄著某位世家大族，如何透過巧立名目、威逼利誘、甚至偽造地契，在短短數年內侵吞了周邊數千畝良田的過程，每一筆都觸目驚心，許多原田主的名字後面，還標註著“流亡”、“病故”、“獄中”等刺眼的字樣。
吳瑞的手開始微微顫抖。
他放下這本，又拿起旁邊一摞信函的抄本。抽出幾封，快速閱讀，信中是兩位地方官員的密信往來，商討如何瓜分一筆朝廷下撥的治河款項，如何做假賬應付核查，言辭之露骨，分贓之詳細，令人髮指。
他越看越心驚，額頭開始冒出冷汗。
這些箱子裡的東西，彷彿為他打開了一扇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一個隱藏在煌煌天啟盛世表象之下，充滿了貪婪、腐敗、不公與血淚的黑暗世界。
他一封接一封，一本接一本地翻閱著，從侵佔田產到貪墨公款，從草菅人命到賣官鬻爵，從私設刑獄到勾結匪類……
樁樁件件，鐵證如山，觸目驚心！而且涉及的人員，不少都是他曾有所耳聞，甚至其中一些，正是那份向皇帝宣誓效忠的名單上的人！是朝野稱頌的“能吏”，是地方稱道的“善人賢紳”！
不知不覺，天色漸暗，侍女們悄然進來掌燈，又默默退下，沒有打擾沉浸在巨大震撼與憤怒中的老人。
吳瑞早已忘記了時間，忘記了身處何地，他坐在地上，背靠著一個箱子，手裡還攥著一份血淚控訴的狀紙副本，眼中佈滿了血絲，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憤怒、痛苦，以及一種信仰崩塌般的茫然。
他作為讀書人，一生拼了性命想要維護的“朝廷綱紀”，想要揭發的“貪腐”，不過是冰山一角！原來，他所以為的“個別害群之馬”，早已盤根錯節，形成了一個龐大而黑暗的網路！原來，他寄予厚望的“聖明陛下”，治下竟是如此一副千瘡百孔、藏汙納垢的景象！
“怎麼會……這樣……”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乾澀，彷彿一下子蒼老了十歲。
......
時間飛逝，就在這時，腳步聲響起。
李成安去而復返，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清粥和兩碟小菜。他將托盤放在吳瑞旁邊的石凳上，自己也拉過一張椅子坐下，靜靜地看著失魂落魄的老人。
“看了一天了，先吃點東西。”李成安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了白天的銳利和嘲諷。
吳瑞緩緩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李成安，聲音顫抖：“這些…都是真的？”
“你覺得，我有必要費這麼大功夫，弄一堆假東西來騙你一個已經沒什麼用的倔老頭？”李成安反問。
吳瑞沉默了，他知道，這些東西的真實性，以李成安的手段和隱龍山的能量，幾乎毋庸置疑。那種細節，那種關聯，絕不是輕易能偽造出來的。
“為什麼…”吳瑞痛苦地閉上眼睛，“陛下他…難道就一點都不知道？還是…知道了，卻放任不管？”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李成安語氣淡漠，“或許他知道一部分，但牽一髮而動全身，投鼠忌器。普通人在他眼中根本不在乎，只要江山穩固，賦稅充足，些許‘瑕疵’無傷大雅。又或許……在他看來，水至清則無魚，有些‘代價’是維持統治必須付出的。”
他看向吳瑞，目光深邃：“吳大人，你現在還覺得，你效忠的那個‘朝廷’，那個‘君王’，值得嗎？你拼了命敲響的登聞鼓，換來的是什麼？
是幾十個無關痛癢的替罪羊被推出來砍頭，是朝廷輕飄飄的一句‘朕已悉知，痛心疾首’，然後一切照舊！甚至變本加厲！而你，還有那些真正有冤屈的百姓，得到了什麼？你什麼都沒改變，你也改變不了！”
“那又如何？！”吳瑞猛地睜開眼，眼中充滿了痛苦與迷茫，低吼道，“難道就像你一樣，密謀造反嗎？！”
“造反？”李成安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冷，“知道你為什麼改變不了嗎？因為你手上沒有強大的武力作為支撐，所以，你看著這些東西無能咆哮，是的，你只是讀書人，除了在我這裡噴兩句，你沒有任何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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