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安的馬車繼續向著著另一片洶湧暗流的土地駛去,他的下一步,又將掀起怎樣的波瀾?
一切,都無人知曉。
只有車轍深深印在凍土上,蜿蜒向前,指向一個註定不會平靜的未來。
當這場席捲天啟的風波逐漸平息,距離除夕還有半個月,天啟西南邊陲,天運城。
這裡地勢較低,氣候溼潤,並無北方漫天飄雪的景象,只是空氣中瀰漫著揮之不去的溼冷,滲入骨髓。
城外約十里處,依山傍水建有一座規模宏大景緻清幽的別院。院牆高聳,用的是產自南詔的昂貴黑石,打磨得光可鑑人,隱現暗紋。
院內亭臺樓閣錯落有致,引活水成湖,即使在冬日,亦有耐寒的奇花異草點綴,顯露出主人非同一般的財力與品味。
別院深處,一間暖閣內,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外界的寒意。
一名男子身著家常的月白色錦袍,外罩一件銀狐皮坎肩,正坐在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專注地看著攤開的幾卷文書。
他約莫二十八九歲年紀,面容俊朗,膚色是一種久居南方的溫潤白皙,鼻樑高挺,唇線分明。此刻正微微斂著,眸光深邃,彷彿蘊藏著無盡的計算與思量。
他便是如今天啟王朝碩果僅存的王爺,封地在天運城,這座城池唯一的王——蘇毅。
不同於其他歷朝歷代的王爺那般張揚,這位蘇毅,自從來到天運城之後,為人極為低調,很少出門,地方上的政務幾乎是一概不過問,只是單純的紮根在這西南邊陲,更奇特的是,這麼多年以來,就連皇室,對這位西南邊陲的王爺也從來不聞不問,彷彿無關痛癢一般!
此時,他的書案上堆放的文卷,封皮各異,有新有舊,但內容大多指向同一個名字——李成安。
從大乾緩緩崛起,再到天啟攪動風雲,再到最近通州和多個城池的驚天風波,事無鉅細,記錄詳盡。
暖閣的門被輕輕推開,一陣淡雅馨香伴著暖意飄入。
一名身著緋紅宮裝、外罩雪白貂裘的年輕女子走了進來,她雲鬢高綰,插著一支簡單的碧玉簪,容顏清麗絕俗,眉目如畫,行走間儀態萬方,既有王妃的雍容,又不失靈動。
她手中託著一個描金漆盤,盤內是一盞熱氣氤氳的香茗。
正是蘇毅的王妃,出身名門的大家閨秀——楊采薇,但這位王妃跟天啟卻沒有絲毫關係,而是貨真價實的西月人。
楊采薇將茶盞輕輕放在蘇毅手邊不遠處的空處,目光掃過那些文卷,柔聲道:“王爺,這李成安的文卷,你翻來覆去看了多少遍了?還是…看不明白嗎?”
蘇毅聞聲,目光從文捲上移開,抬頭看向妻子,臉上冷峻的線條瞬間柔和下來,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這些事,讓下人做就是了,何須你親自送來。天寒地凍的,莫要著了涼。”
楊采薇淺淺一笑,在他身旁的錦凳上坐下,親手將茶盞往他面前推了推:“下人毛手毛腳的,烹茶的火候總是差些意思,還是妾身自己來放心。王爺已經看了好些日子的文捲了,更需一盞好茶提神。”
她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那些文捲上,帶著幾分好奇與關切,“這位隱龍山世子…可是有什麼特別不對勁的地方?讓王爺這麼多天如此反覆研讀。”
蘇毅端起茶盞,淺淺啜了一口,茶香醇厚,暖意自喉間蔓延。他放下茶盞,靠向椅背,揉了揉眉心,嘆道:“在家裡,不必如此拘禮稱呼。我本就不是他蘇家的人,這‘王爺’聽著,怪彆扭的。”
“畢竟是天啟的地方,表面功夫,還是要有的,而且妾身也習慣了!”
“罷了,隨你吧!”他指了指桌上的文卷,眼眸中困惑與深思交織。
“至於說李成安…這小子,一路走來,路走得未免太順了些。從大乾嶄露頭角,隨後來天啟攪動風雲,再到如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幾乎是以一己之力攪動了半個天啟的局勢。
看似每一步都有驚無險,甚至每每能在關鍵時刻獲得巨大好處或佔據主動,這太不正常了,關鍵是他總是能置之死地而後生,一次兩次也就罷了,次數多了…我總感覺不對勁。
采薇你看,這小子從大乾北境開始嶄露頭角,然後大乾變革、世家退讓,再到後面的北涼之變、蜀州之戰,再到今年南詔洪州殺人、新州皇城的拔劍問天,現在又搞出這攤子事,每件事都足以要他的命,但是他依然活蹦亂跳,你覺得,這正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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