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一掌拍在紫檀案上，桌面應聲裂開三道縫。他膝下唯此一女，平日護如眼珠；今日本是燈市節，府中人手抽調大半，誰料就在這鬆懈一隙，出了這事。
正說著，一位鬚髮花白的老醫官匆匆跨檻進來，額上全是汗：“老爺，小姐中的是雙毒……青屍毒尚可壓制，那瑕淼散……小人實無良方。”
“城裡再無人能解？”
“全城尋遍，無人識此毒源，更遑論解法。若能三日內送至濁溪城醫家‘懸壺濟世’處，尚有一線生機。可小姐此刻萬不可挪動，一顛一晃，毒便隨血走遍全身。”
老醫官垂首退後半步……他學過岐黃，但比起醫家那套百年秘傳，差得不是一星半點。從這兒到濁溪，快馬五日，而李清照連抬上馬車都扛不住。
話音落地，堂側老婦人頓時癱坐在地，哭得撕心：“老爺啊，照兒是你心頭肉，也是我命根子……你得救她啊！”
李公輔閉了閉眼，喉結滾了滾。他豈不想救？可救不得。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老夫人忽而扭頭，手指直戳楚雲舟，“若不是你，照兒何至於擋在前頭中毒！”
這話不假……李清照確為替他擋下那一記青毒手才中招。楚雲舟沒辯，也沒躲，只垂眸看著懷中人蒼白的臉。眼前是她母親，正被絕望撕扯得失了分寸，罵得越狠，心裡越空。他由她罵去。
“夠了！”李公輔低喝一聲，截斷哭嚎，“浮水會盯的是我李家，不是你閨女一人。這位少俠救了她，你倒指著恩人撒氣？”
“老爺……”
李公輔沒再看妻子，目光落回楚雲舟臉上。他信不過這來歷不明的年輕人，可紅袖說得清楚：那人一刀斬西堂主於三步之內，又反手擰斷北堂主腕骨，毒未沾身便先封其經絡……是高手，更是個肯豁命的人。何況，女兒昏過去前最後一句，說的是“他來了”。
堂內靜了半晌。楚雲舟開口，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所有雜音：
“此事因我起，便由我終。”
眾人一愣。
浮水會紮根二十年，堂口七處，人手過百，哪是單槍匹馬能了結的？更別說眼下李清照命懸一線，誰信他真能翻天？
老夫人抹著淚冷笑：“了結？你能把我女兒還回來？”
楚雲舟沒應她，只看向李公輔。
“有些事，得單獨談。”
李公輔盯他片刻，忽然抬手：“都下去。”
下人們面面相覷，終究沒敢多言，魚貫退出。
門扉合攏前，李公輔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李商隱……老夫信你幾分？”
他不信這名字，也不信這人……可紅袖說，小姐被扶進屋前，指尖一直攥著楚雲舟的衣角，攥得指節發白。
更深層地，他也在琢磨楚雲舟會不會出自某個頂尖勢力。相較自己這種僅在小城有些聲望、連大城都難進的家族，那些頂尖勢力，真如天邊雲，看得見，夠不著。
“刺客本是衝清照來的，我不過被牽連其中。可清照為救我中毒，我必先救她。”楚雲舟語氣平實，卻字字落定。
“瑕淼散……城裡沒人解得開。三天之內若無解藥，清兒……”
“你要的東西，一天之內，我全拿到手。”楚雲舟答得乾脆。
這份篤定，不單靠天書，還壓著另一張底牌：武曌隨身帶的那枚回春丹，專克疑難雜毒。瑕淼散雖未見過，但聽名便知不是罕見奇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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