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緊鄰洛水的王城,城牆高闊,旌旗獵獵,守卒立姿如松,沉而不躁。
城裡不止住著皇族,學海總壇、墨家中樞也紮在此處。
車剛進城門,主街便撞進眼簾……比先前見過的任何市集都熱鬧十倍。異國商旅穿行其間,衣飾迥異,髮式奇特;連北境狼族人也三五成群,皮袍裹身,腰佩彎刀。
這是楚雲舟頭一回踏足天下中樞。他倚著車窗望出去,忽覺手被攥緊……武曌指尖發涼,掌心全是汗,攥得極用力,彷彿只有這樣,才能穩住自己。
此行終點就在眼前。只要憑包袱裡的信物入宮,面見皇帝武經天,一切就算落地。
可就在他剛鬆一口氣時,遠處驟然喧沸。百餘人儀仗開道,百姓夾道歡呼。隊伍中央是一輛敞軒華駕,四圍無帷,只垂著幾縷粉綢,在風裡輕晃。
那朦朧光影中,少女端坐其上,眉目清豔,恍若煙霞。
若僅此而已,楚雲舟不會多看一眼。可車旁幾個路人的話,卻像釘子般扎進耳朵裡……
“快瞧,昭儀公主出巡!”
“昭儀公主?等等……這封號,不是早賜給……”
他側頭看向武曌。她嘴唇微張,卻沒出聲,手臂卻收得更緊,喉間輕輕一點頭。
眼神里沒有倨傲,只有一絲近乎破碎的哀求,還有一點點……不敢認的怯。
楚雲舟眉峰一壓,當即掀開車簾:“曲先生,勞煩在此稍停片刻。”語氣恭謹,卻不容商量。
曲無傷一路聽了不少風聲,也知琴獨絕看重這少年。他沒貿然應聲,只朝弦主投去一瞥。
“無傷,暫且停一下。”琴獨絕開口。
車輪頓住。楚雲舟獨自下車,在街邊問了三人,答案一致:
那隊儀駕,確是昭儀公主武曌的出行陣仗。
他遠遠望過去,粉綢間隙裡,那少女面容與身旁的武曌,九分相似,一分難辨。
楚雲舟面上不動聲色,轉身買了幾塊剛出爐的胡餅,揣進懷裡,重新上車。
曲無傷一怔……就為買餅?雖覺古怪,但見少年護妹心切,也沒多言。
倒是琴獨絕與雪傾城,把那瞬息間楚雲舟眼底掠過的沉凝,看了個分明。兩人只作未覺,各自垂眸,抿茶。
楚雲舟一路沒說話,只把事情在心裡過了一遍。眼前這事,倒解開了他一直擱著的疑問……此前他旁敲側擊打聽過武曌的下落,就是想探探皇帝是否派人尋她。
結果聽說宮裡風平浪靜,沒人查,也沒人問。他原先還琢磨,許是暗中行事,不敢露形跡;如今才明白,壓根兒就不需要查……武曌從沒“失蹤”,自然也談不上追查。
偷天換日。原來如此。這才是那夥人的真正圖謀?厲害,真厲害。武曌自己說過,七個有繼位資格的皇子皇女裡,只有她和四公主練不全《雲龍破穹錄》。按理說,拿她們倆頂替,被識破的可能最小。
雲唐鎮國神功沒法徹底仿得像,若冒充別人,先不說能不能混過去,一動手就容易露餡。可七公主年紀最小,根基未穩,儀態舉止尚在塑形,反倒最易替換。
能把手伸進皇室,看來自己早被捲進一場大麻煩裡了。是世家動的手?還是皇族自家人鬥狠?原先那套辦法,眼下全不管用了。這幫人,做事夠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