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凜淵面無表情地沉吟片刻，等她說完後馬上問：“你是在指責我嗎？”
她的語氣裡確實帶著質問，她沒有否認，也沒有斬釘截鐵地說“是”，只是有些無奈地苦笑道：“先生，如果一個人犯了不可饒恕的錯誤就理當被家人拋棄，那上流階級應該沒幾個家庭是完整的。我想您應當知道Austin為何能活那麼久，難不成Perla的所作所為還能比Austin更惡劣嗎？”
裴凜淵思維敏捷地反駁：“Austin活得再久他也死了，Perla還活著，如果她再惡劣一點，也會死掉。Cynthia，你是律師，你的腦子裡不該有階級的概念，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你不能因為選了她做朋友，不能因為見到了世界的陰暗面，就否認公理正義。你現在是在為了她顛倒是非。”
鄭含月生氣地說：“我沒有在為她洗白，也仔細研習過各地的法律，她這種情況雖然不是完全無辜，但沒有一國的法律會判定她有罪，要說的話也只能從道德的層面對她進行批評教育，她就是和Austin那種罪無可恕的惡魔有本質上的區別。您既然能對Perla的行為做出預判，一定能看清Austin的本質。您可以對Austin坐視不理，我為什麼不能對Perla施以援手？”
她說這些話時桀驁的模樣看得裴凜淵氣血上湧，她的言語裡更是滿滿的“都是你教我”的意味。
裴凜淵聽她這麼說完，真想把Austin這個混蛋從墳墓裡挖出來鞭屍。
他要是早知道Austin的事會被鄭含月抓住把柄這樣頂撞他，他當初說什麼也要從人群中多看Austin一眼，就算把Austin的家世背景再棘手，他也要早早為民除害。
Austin的性格本身就招人討厭，能力也像雞肋一樣食之無味棄之可惜，根本就不值得他多給一個眼神。
這傢伙真面目一露出，他也像是吞了蒼蠅一樣噁心，誰知卻如同令他被釘在恥辱柱上的人生汙點一般，讓他無力辯駁。
這樣他就和鄧鈺環一樣，被卡在無辜和有罪之間動彈不得了。
他原本以為鄭含月和鄧鈺環做朋友，只有被連累的份。
沒想到鄧鈺環性格里勇敢激進的一面也被鄭含月汲取得透徹。
果然人與人之間是會相互影響的，鄭含月的膽子被鄧鈺環帶得超乎他的想象。
裴凜淵一面想著正好省得他還要花精力鍛鍊她的膽量，一面因為被她反將一軍而恨得牙癢，最終只能悻悻作罷：“你想幫她就幫吧。但是，不許把她的責任往自己身上攬，幫人要適度。”
他知道她同情心氾濫的時候會被衝昏頭腦，搭上自己利益和安危，奮不顧身，全力以赴。
好不容易將她教導得理性穩重一點，她也有了庇護他人的能力，絕不能因為一個鄧鈺環前功盡棄。
鄭含月心知在說服他的過程中，起決定作用的還是Austin那件事在他心目中的愧疚，跟她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的那些依據沒有關係。
她不能指望每一次和他周旋都能僥倖找到他過去的疏漏，像這樣險勝一局。
更何況上位者的自我反省難能可貴，就算他不承認自己的過錯也能拿強權相壓。
要想徹底從裴凜淵那裡拿回自己的決定權，真正做到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還有很長一段艱難坎坷的路要走。
裴凜淵的確對她有救助與知遇之恩，但她對自由的嚮往也是強烈而真摯的。
她想要依靠自己獨立行走。
然而她現在根本不敢跟他說她的人生規劃裡沒有他，也沒有勇氣向他辭行。
她很清楚裴凜淵為什麼沒有把她丟給尋常人家撫養，還花了這麼多金錢和精力將她培養成今天的模樣。
這些都不是無償的。
她拿了他的東西，必須用自己來還。
關於鄧鈺環的糟心事告一段落，裴凜淵周身的氣場和緩下來，將香香軟軟的她圈進懷裡，問她：“為什麼要去別的地方實習？想實習的話，集團下屬的任何一家公司的法務部你都可以去，提前熟悉一下流程和環境沒有壞處。”
鄭含月最怕的就是他問她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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