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雅猛地抬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古怪老頭。那雙清亮而慵懶的眼睛裡,沒有憐憫,沒有焦急,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就是這種平靜,奇異地讓蘇雅近乎瘋狂燃燒的心緒,如同被潑了一瓢冰水,瞬間冷靜了一絲。她看著陶九知手中那杯氤氳著奇異白霧的茶,一個念頭如同閃電劃過腦海——他或許有辦法!否則不會在此刻出現!
沒有絲毫猶豫,蘇雅猛地撤回雙手!那深入骨髓的陰寒刺痛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虛脫般的麻木。她身體晃了晃,被旁邊的白芷一把扶住。
陶九知似乎很滿意蘇雅的果斷。他看也沒看江嶼心口那猙獰的黑暗詛咒烙印,只是手腕一翻,將手中那杯滾燙的琥珀色茶湯,對著江嶼心口那團蠕動的黑暗,輕輕一潑!
嘩啦!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
那滾燙的琥珀色茶湯潑灑在黑暗詛咒烙印上,如同滾油潑雪!沒有劇烈的能量碰撞,只有一種奇異的“消融”!
滋滋滋——!
濃郁的白霧瞬間從接觸點爆發出來!那深邃冰冷的黑暗詛咒烙印,在接觸到茶湯和白霧的剎那,如同遇到了剋星!翻湧的黑暗氣息發出了無聲的尖嘯,瘋狂地扭曲、退縮!侵蝕的速度被硬生生遏制!烙印邊緣那不斷擴散的灰暗區域,如同被無形的橡皮擦抹過,竟然出現了一小片暫時被“淨化”的空白!
更神奇的是,那些氤氳的白霧並未散去,而是如同有靈性般,絲絲縷縷地滲入江嶼的魂體,纏繞在他心口的契約烙印周圍,形成了一層極其淡薄、卻堅韌無比的白色“霧膜”,暫時隔絕了詛咒核心對外界的進一步侵蝕!江嶼魂體劇烈的痙攣終於平息下來,雖然依舊被黑暗籠罩,氣息微弱,但那不斷滑向徹底寂滅的趨勢,被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這看似隨意的一潑,效果竟遠超白芷的銀針與桑青的藤蔓!
**【技抵·伍伍叄·茶語引·滌魂湯】!技起!源於陶九知以秘法熬煮蘊含特殊草木精粹與淨魂藥性的“定魂茶”(技起)!成於其對草木藥性、魂體結構及汙穢能量本質的極致理解與調和之道(技成)!目標——以茶湯蘊含的“滌魂”之力,強行沖刷、淨化歸墟詛咒烙印表層的侵蝕能量,並以茶霧凝聚“淨魂膜”,暫時隔絕詛咒核心,延緩其侵蝕速度,為救治爭取時間(技現)!技現!**
“淨…淨化了表層?!”桑青失聲驚呼,藤蔓面具後的眼睛充滿了難以置信。她身為巫祝,最清楚歸墟本源詛咒的可怕與頑固,那絕非尋常淨化之力能觸碰!
“能量反應…詛咒侵蝕速率下降72.3%!魂體崩潰趨勢中止!”魯墨的天工匣發出急促的提示音,冰冷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波動。
陣九疇死死盯著那層氤氳的白霧和暫時被遏制的詛咒,佈滿血絲的眼睛裡爆發出精光,喃喃道:“好一手‘以柔克剛,以淨蝕穢’!這老東西…藏得夠深!”
陶九知卻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隨手將空了的粗陶杯丟給旁邊的柳七娘,拍了拍手,又恢復了他那副懶洋洋的模樣,對著驚魂未定、死死盯著他的蘇雅說道:“丫頭,別這麼瞪著老頭子。這杯‘滌魂湯’只能暫時壓住他心口的‘毒瘡’,治標不治本。那‘毒’的根子,還連著那個大‘窟窿’呢。”他用下巴點了點半空中被九曜星鎖封印的歸墟漩渦。
“陶老…前輩!”蘇雅掙脫白芷的攙扶,踉蹌一步站到陶九知面前,聲音因為激動和後怕而微微發顫,但眼神卻無比堅定,“求您救他!無論付出什麼代價!”她心口的玉佩光芒灼熱,代表著她的決心。
陶九知抬了抬眼皮,看著蘇雅蒼白卻執拗的臉,又掃了一眼她心口那枚光芒灼灼、內部並蒂蓮光影上依舊帶著裂痕的玉佩,以及她身上旗袍那蔓延的暗金蓮紋,慢悠悠地嘆了口氣:“代價?你付出的代價還不夠多麼?十年韶華,億萬身家,石像孤守,燃命定契…現在,連魂都快燒沒了半截。”
他的話如同冰冷的針,刺在蘇雅心上,也刺在每一個棲心閣住客的心上。柳七娘別過臉,偷偷抹淚。鐵老沉默地握緊了拳頭。
陶九知話鋒一轉,目光投向江嶼心口那被白霧暫時包裹的黑暗烙印,眼神變得深邃起來:“這‘毒’,叫‘歸墟蝕心印’。是歸墟對那些試圖逃脫其掌控、或封印其門戶的存在,降下的最惡毒詛咒。它紮根於契約烙印,與那被鎖住的‘窟窿’本源相連。尋常手段,觸之即死,沾之即亡。強行拔除,只會引爆詛咒,瞬間將他連同契約另一端的你,一起拖入萬劫不復。”
他的話讓所有人的心再次沉入谷底。連壓制都如此艱難,拔除更是絕路?
“難道…就沒有辦法了嗎?”蘇雅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辦法?”陶九知捋了捋稀疏的鬍子,目光緩緩掃過庭院中一張張或絕望、或希冀、或疲憊的臉,最後落回到蘇雅身上,又瞥了一眼那被九曜星鎖封印的漩渦,慢悠悠地說道:“天地萬物,相生相剋。至陰之毒,往往生於至陽之地。這蝕心印的‘根’在那‘窟窿’裡,解鈴還須繫鈴人。要徹底拔除這‘毒’,光靠老頭子這杯茶,或者你們幾個在這裡硬抗,那是痴人說夢。”
他頓了頓,看著蘇雅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繼續道:“棲心閣…是個好地方。九宮蘊星的地脈底子,眾生匯聚的願力,還有你們這些亂七八糟、各懷絕技的住客…特別是你,丫頭。”他深深看了蘇雅一眼,“你的‘紋心契’,是鑰匙,也是爐子。那老陣頭布的‘九曜鎖’,是牢籠,但未嘗不能…成為煉爐。”
煉爐?眾人心頭一震。
“您是說…利用這封印漩渦?”陣九疇猛地抬頭,破碎鏡片後的眼睛精光爆射,似乎捕捉到了什麼。
“利用?”陶九知嗤笑一聲,重新走回他那紅泥小火爐旁,慢悠悠地又拿起一個杯子,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吹了吹熱氣,“談何容易。那‘窟窿’裡的東西,是那麼好用的?一個不慎,爐子炸了,鎖鏈斷了,大家一起玩完。”
他呷了一口滾燙的茶,發出滿足的嘆息,然後才抬眼,目光彷彿穿透了虛空,看向棲心閣殘破的主樓方向,又似乎看向了更遙遠的未知,語氣變得飄渺而意味深長:
“不過…棲心閣的‘心’還在。蘇丫頭的心,江小子的殘魂,還有你們這些住客的心…匯聚在此,未嘗不能引動一些…特別的東西。老頭子只提醒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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