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籠罩著棲心閣的廢墟。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江嶼心口——那團爆發出刺目烏光、正進行著恐怖能量對沖的黑暗烙印上。蘇雅指尖點出的“歸源引”暗金能量流,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在詛咒核心深處引發了毀滅性的反應。
“呃啊——!!!”
江嶼的嘶吼已不成人聲,那是靈魂被兩種本源力量撕裂的極致痛楚。他的魂體不再是繃直,而是劇烈地扭曲、變形,如同被無形巨手揉捏的麵糰!半透明的軀體上,代表歸墟詛咒的深邃黑暗與“歸源引”的奇異暗金瘋狂糾纏、對沖,每一次碰撞都迸發出無聲的能量衝擊波,震盪著他本就脆弱的魂體結構,邊緣甚至開始出現細微的、如同瓷器碎裂般的紋路!
“不好!魂體承受不住本源對沖!要崩解了!”白芷臉色煞白,失聲驚呼。她的九枚“定脈針”劇烈震顫,乳白光芒明滅不定,竭力維繫著江嶼魂體的基本框架,但在這等層次的力量撕扯下,如同螳臂當車。
陣九疇目眥欲裂,維持著“化生爐”的雙手因過度用力而青筋暴起,嘴角溢位鮮血。九曜星鎖核心的契約漩渦依舊在瘋狂旋轉,煉化著那縷歸墟本源,但通道已因魯墨天工匣的徹底報廢(匣體碎裂成數塊,光芒完全熄滅)而斷絕後續能量供給,爐火正迅速衰弱。“後繼乏力…爐火將熄…無法持續轉化…”
桑青的“引穢橋”碧綠光橋早已黯淡消失,她本人因耗盡本源而委頓在地。鐵老的“固元罩”也只剩下薄薄一層,搖搖欲墜。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漫過每個人的心頭。付出了天工匣報廢、眾人油盡燈枯的代價,換來的難道只是加速江嶼的滅亡?
蘇雅的心神與江嶼的痛楚緊密相連。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烙印深處兩種力量的狂暴對沖,以及江嶼魂體正滑向徹底崩碎的深淵。更讓她心膽俱裂的是,在那黑暗與暗金的漩渦中心,江嶼的意識正在被無盡的痛苦和混亂吞噬,變得越來越微弱、越來越遙遠!
“江嶼!撐住!看著我!”蘇雅不顧一切地撲到江嶼身邊,雙手再次按向他心口那團恐怖的黑暗烙印!這一次,她沒有注入力量,而是將自己全部的心神、所有的意志、十年守望積累的刻骨思念與呼喚,毫無保留地透過“紋心契”的連結,狠狠貫入那混亂的核心!
**【技抵·伍伍伍·紋心契·弈心引】技行中!衍生技【喚魂引】!源於蘇雅燃燒靈魂意志,強行呼喚江嶼瀕臨消散的意識(技起)!成於生死契約的深度連結(技成)!目標——穿透詛咒與混亂的漩渦,錨定江嶼殘存真靈(技現)!技行中!**
“江嶼——!回來——!”
這聲靈魂層面的吶喊,如同投入混沌深淵的一道驚雷!奇蹟般地,那瘋狂對沖的黑暗與暗金能量流,似乎因為這純粹意志的介入而出現了一瞬間的遲滯!江嶼扭曲的魂體猛地一震,破碎的瞳孔深處,那幾乎被徹底淹沒的、屬於“江嶼”的微弱意識星火,如同被強風吹拂,劇烈地閃爍了一下!
然而,就在這稍縱即逝的瞬間——
“痴兒…魂已離岸,豈是呼喚能回?”
一直沉默啜飲的陶九知,不知何時已放下了茶杯。他看著江嶼心口那團混亂的漩渦,又瞥了一眼蘇雅燃燒靈魂的姿態,渾濁卻清亮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最終化為一聲嘆息。他慢悠悠地從懷裡掏出一張…巴掌大小、邊緣粗糙、泛著微黃、彷彿隨手從舊賬本上撕下的…紙。
紙上,用簡陋的炭筆畫著一匹歪歪扭扭、只有三條腿、卻昂首奮蹄的——小馬駒。
陶九知指尖在那紙馬駒上輕輕一點。
**【技抵·伍伍柒·紙馬渡·引魂歸】!技起!源於陶九知啟用蘊含特殊魂引符文的殘破紙馬(技起)!成於其溝通陰陽、引渡殘魂的秘傳法門(技成)!目標—??以紙馬為憑,構建臨時“引魂通道”,鎖定江嶼被詛咒與混亂衝擊、瀕臨離體的殘存真靈,將其意識暫時接引至相對穩定的“魂隙”(技現)!技行中!技現!**
嗤!
那張粗糙的紙片無火自燃,瞬間化為灰燼!但灰燼之中,一點微弱卻無比堅韌的、帶著古老引魂意味的幽藍光芒驟然亮起!這點幽藍光芒無視了江嶼心口混亂的能量場,如同歸巢的倦鳥,精準地沒入了他眉心!
“唔…”江嶼痛苦扭曲的魂體驟然一僵,緊繃的肌肉瞬間鬆弛下來,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他破碎瞳孔中最後一點掙扎的星火徹底熄滅,整個魂體陷入一種深沉的、毫無生氣的寂靜。心口那團混亂的黑暗與暗金能量流,失去了意識這個“戰場”,對沖的激烈程度似乎也減弱了幾分,如同失去了目標的困獸,依舊在烙印深處翻滾,卻不再瘋狂撕扯魂體。但代價是…江嶼的氣息,徹底消失了!如同風中殘燭,徹底熄滅!
“江嶼——!”蘇雅如遭雷亟,按在烙印上的手猛地收回,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樑骨,癱軟在地,失魂落魄地看著那具彷彿失去了一切靈魂的空殼。陶九知…做了什麼?他熄滅了江嶼最後一點意識之火?
“老陶頭!你!”陣九疇又驚又怒,幾乎要撲過去。
“閉嘴!”陶九知罕見地厲聲呵斥,他看也沒看陣九疇,目光緊緊鎖定江嶼眉心那點微弱的幽藍光芒,語氣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的魂,被詛咒和對沖之力衝擊得太狠,真靈已瀕臨離體潰散!老夫的‘引魂歸’不是滅魂,是搶在徹底消散前,把他最後一點真靈意識,暫時‘渡’到一處相對安穩的‘魂隙’之中!如同在滔天洪水中,給他搶下了一塊立足的浮板!”
他猛地指向江嶼心口那依舊在翻滾的黑暗烙印:“但浮板不穩!他真靈所寄的‘魂隙’,正是被這詛咒烙印強行撕裂、與歸墟本源產生了一絲微妙連線的…冥河幻境!他的意識被困在生與死的夾縫裡了!若不能及時將其真靈意識完整引導回來,待那‘魂隙’被歸墟徹底同化,或者他自身意識在幻境中沉淪…便是真正的魂飛魄散!”
冥河幻境!生與死的夾縫!
陶九知的話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剛剛因江嶼氣息消失而湧起的絕望,瞬間被更深的、更詭異的恐懼取代。這已超出了肉體的創傷,是靈魂迷失在了死亡的邊界!
“如何引渡?”蘇雅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她??扎著抬起頭,眼中是孤注一擲的瘋狂。只要還有一線希望,哪怕是刀山火海,是冥河深淵,她也去闖!
陶九知的目光落在蘇雅身上,又掃過眾人,最後停留在那懸浮半空、被九曜星鎖封印的歸墟漩渦上,沉聲道:“引魂歸的‘引’,需要‘燈’。一盞能照亮冥河迷霧,指引真靈歸途的‘魂燈’!這燈,需以精純的魂力為焰,以強大的執念為芯,更需…與迷失者有著最深刻連結的‘引路人’手持,方能穿透兩界壁壘,在幻境中尋得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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