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深處,是時間的墳場。無窮無盡的金色時之砂,裹挾著被磨滅的過往與未來碎片,形成吞噬一切的死亡洪流。熵魔龐大的意志如同汙濁的黑潮,在砂礫間流淌、增殖,貪婪地啃食著任何闖入的“存在”。
就在這片絕望的砂海中央,一點微弱的玉白光芒,如同狂風中的殘燭,頑強地搖曳著。
那是蘇雅最後的心蓮。
她的意識早已被砂礫的沖刷和熵魔意志的侵蝕撕扯得支離破碎,只剩下最核心的一點執念——找到他,守護他。這執念化為心蓮,在毀滅的洪流中綻放,是她存在最後的錨點。旗袍心口處,那朵並蒂蓮紋路的光華黯淡到了極點,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熄滅。砂礫如同億萬只貪婪的蟻蟲,不斷啃噬著花瓣的邊緣,每一次沖刷都帶走一片微小的光屑。
就在這朵玉白心蓮咫尺之遙的地方,漂浮著一縷更微弱、更縹緲的殘焰。
江嶼。
他的形態幾乎無法辨認。構成身體的物質在時空反噬與熵魔觸手的雙重蹂躪下,早已被剝離殆盡,只剩下一個由燃燒的血色焰光勉強勾勒出的、極度殘破的人形輪廓。那血焰稀薄如煙,搖曳不定,彷彿一陣稍大的砂礫風就能將其徹底吹散。屬於“江嶼”的意識與記憶,早已被漫長的痛苦和歸墟的侵蝕消磨殆盡,沉淪在無邊無際的混沌黑暗之中。支撐著這縷殘焰沒有立刻消散的,只剩下一種烙印在靈魂最底層的、近乎本能的動作——他那僅剩的、由幾根虛幻指骨勉強構成的右臂,依舊固執地、向前伸展著,指尖的方向,死死指向那朵在砂礫洪流中艱難綻放的玉白心蓮。
守護她。
這是被遺忘的過去刻下的最後一道指令,是殘魂在徹底湮滅前唯一的執念。
然而,這執念也在飛速減弱。血焰越來越淡,那伸出的骨臂也變得越發透明,彷彿下一秒就要融入這片永恆的金色荒漠,再無痕跡。
就在此刻!
一道由玉白、胭脂紅、暗金三色交織而成的狂暴光束,如同撕裂永夜的雷霆,猛地貫穿了歸墟混亂的時空屏障,精準無比地轟擊在蘇雅那朵搖曳的玉白心蓮之上!
這道光束,承載著棲心閣眾人孤注一擲的吶喊,更承載著柳煙以自身心魂為柴、強行點燃的——來自十年前那個雨夜最慘烈、最刻骨銘心的血魂記憶!
轟——!
如同沉寂的火山被投入了滾燙的星核,蘇雅那瀕臨熄滅的玉白心蓮,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華!蓮瓣在光束衝擊下瘋狂舒展、綻放!玉白的光芒不再是微弱的抵抗,而是化為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瞬間將周圍洶湧的砂礫洪流排開!心蓮核心深處,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悸動與撕裂般的痛楚,如同億萬根銀針同時刺入!
暴雨冰冷的觸感…街道溼滑的青石板…身後撕裂空間的恐怖能量…那個決絕推開她的身影…噴濺在月白手帕上的滾燙鮮血…最後一眼那無盡眷戀與訣別的痛楚…
“江嶼——!!!”
一聲無聲的靈魂尖嘯,穿透了歸墟的混沌,在蘇雅破碎的意識核心中炸響!這並非她此刻的呼喚,而是十年前那個雨夜,她眼睜睜看著愛人消失時,被絕望凝固在靈魂深處的吶喊!此刻,被這穿越時空的血魂共鳴,徹底引爆!
心蓮的光芒,因這遲來了十年的極致悲慟與明悟,驟然帶上了一層玉石俱焚般的慘烈與決絕!
這股源於蘇雅靈魂深處的狂暴共鳴,如同最強烈的電流,瞬間傳導至近在咫尺的那縷殘焰!
嗤啦!
江嶼那縷稀薄如煙、即將徹底消散的血色殘焰,被這股同源共鳴的力量狠狠擊中!殘焰劇烈地扭曲、膨脹、收縮,彷彿隨時要炸裂開來!他那早已被混沌和痛苦吞噬、模糊一片的眼瞳位置,在這狂暴的衝擊下,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死水,猛地盪開一圈劇烈的漣漪!
一點微弱到極致、卻真實存在的星光,在那片混沌的深處,極其艱難地、頑強地……亮了起來!
“阿…阿雅……?”
一個破碎的、彷彿隔著億萬光年傳來的意念碎片,極其微弱地在殘焰中一閃而逝。
伴隨著這點星光的亮起,那縷本應徹底消散的殘焰,竟奇蹟般地凝實了一絲!雖然依舊稀薄,雖然血焰仍在流逝,但崩解的速度被強行遏制了!那隻伸向心蓮的骨臂,也彷彿被無形的力量灌注,五指猛地向內一蜷!不再是無意識的指向,而是帶上了一種……想要抓住、想要觸碰的……渴望!
他“看”到了!
看到了近在咫尺、光華燦烈的玉白心蓮!那光芒中透出的無盡悲傷、刻骨思念與豁出一切的守護意志,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剛剛復甦一絲的“存在”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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