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呼吸之後。
香婆婆緊閉的眼皮下,眼球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她佈滿皺紋的嘴角猛地繃緊!
“找到了!”她的聲音乾澀而急促,帶著一種穿透迷霧的驚悸,“在…砂裡!金色的…吞噬一切的砂!”
隨著她的話音,那從烏黑香爐中瀰漫出的無形冷香,驟然在井口上方、光索垂落的虛空中…凝聚、顯化!
一片朦朧的、由青白色冷香構成的霧氣,如同展開的畫卷,在虛空中緩緩浮現!
霧氣的核心,赫然是無窮無盡、瘋狂奔湧的——金色時之砂!砂礫如同燃燒的熔金,形成吞噬一切的恐怖洪流!這正是時之碑裂痕中傾瀉而出的、被熵魔汲取力量源泉的死亡之砂!
而在那金色的砂礫洪流中,一個渺小得如同塵埃的身影,正在絕望地沉浮!是蘇雅!
香霧勾勒出的景象清晰得令人心碎。她身上的月白旗袍早已破爛不堪,沾滿了金色的砂礫,裸露的肌膚上佈滿了被砂礫高速摩擦撕裂的血痕。長髮散亂,被砂流裹挾著狂舞。她的雙眼緊閉,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緊抿,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只剩下本能在砂流的衝擊下徒勞掙扎。更令人觸目驚心的是,她的身體邊緣,正被那些金色的砂礫一點點地…侵蝕、同化!彷彿隨時會徹底消融在這片死亡的洪流中!
“掌櫃!”陳默和林晚秋同時發出撕心裂肺的驚呼!
“熵魔!”陸離的瞳孔驟然收縮,指向香霧中蘇雅沉浮位置的下方!
只見在翻滾的金色砂礫深處,無數冰冷粘稠的黑色資料流如同潛伏的毒蛇,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獰笑的鬼臉輪廓!正是熵魔的意志顯化!它如同最耐心的漁夫,正操控著砂流,一點點消磨蘇雅的抵抗,要將她徹底吞噬、轉化為混亂的養料!鬼臉那由資料流構成的“眼睛”,充滿了貪婪與殘忍的快意,死死鎖定著在砂流中沉浮的蘇雅!
“雅丫頭!”柳煙心如刀絞,衣襟前的並蒂蓮繡紋爆發出刺目的光華,**【技抵·肆·心衣·靈韻共鳴·極致】** 的力量不顧一切地湧向香霧顯影中的蘇雅!但這跨越時空的靈韻,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在熵魔操控的時之砂洪流面前顯得如此微弱!
就在所有人都被這殘酷景象攫住心神、幾乎絕望的剎那——
香霧顯影的邊緣,那瘋狂奔湧的金色砂流洪流的上方,一道燃燒著刺目血焰的身影,如同隕星般,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狠狠地…撞入了砂流之中!
是江嶼!
香霧清晰地勾勒出他此刻的模樣:白髮早已被砂流與血焰焚燒殆盡,露出下方佈滿裂痕、近乎透明的頭皮;身體佝僂得如同風乾的枯木,皮膚緊貼著骨骼,佈滿了被時之砂侵蝕的孔洞;唯有那條死死按在時之碑裂痕上的右臂,依舊燃燒著近乎沸騰的血焰!他此刻完全放棄了固守裂痕,將最後殘存的所有生命本源與燃燒的血焰,盡數化作推進的力量,如同撲火的飛蛾,朝著砂流中沉浮的蘇雅…義無反顧地撲去!
“嶼哥!不要!”柳煙失聲尖叫,彷彿看到了十年前那個雨夜,江嶼消失前最後的回眸!
血焰在金色的砂流中撕開一道短暫的通道!江嶼燃燒的身影瞬間逼近蘇雅!他那燃燒著血焰的骨臂,不顧一切地伸向蘇雅,試圖將她從吞噬的漩渦中拽出!
熵魔顯化的巨大鬼臉發出了無聲的、充滿暴怒的咆哮!無數由黑色資料流構成的、凝練如實質的觸手,如同毒龍般從砂流深處暴起,纏繞向江嶼燃燒的身體!更有更多的砂流被引動,形成巨大的漩渦,要將兩人一同吞噬!
香霧中的景象慘烈到了極致!血焰與金砂、黑潮瘋狂對沖湮滅!江嶼的身體在觸手的纏繞和砂流的侵蝕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透明、破碎!但他伸向蘇雅的那隻燃燒骨臂,卻異常穩定,指尖距離蘇雅的手腕…僅有咫尺!
就在這千鈞一髮、生死永隔的瞬間——
香霧顯影中,那在砂流中沉浮、雙目緊閉、彷彿已失去意識的蘇雅,殘破不堪的旗袍心口位置,那早已黯淡模糊、幾乎被砂礫掩埋的並蒂蓮繡紋…
毫無徵兆地…
驟然爆發出一點微弱的、卻純粹到極致的玉白色光芒!
緊接著,那一點光芒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間沿著殘存的繡紋線路蔓延、綻放!
一朵由純粹心念與守護意志構成的、小小的、卻無比堅韌的玉白色並蒂蓮虛影,在她心口位置,於金色的死亡砂流與熵魔的黑暗觸手之間…
倔強地、傲然地…
盛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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