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茫然只持續了一瞬。
他的目光,穿越了混亂的庭院,精準地落在了那個靈體淡薄如霧、卻依舊倔強挺立的月白身影之上——落在了蘇雅心口那朵黯淡卻頑強搏動的玉蘭繡紋之上!
蒼綠的瞳孔,驟然收縮!那沉澱萬古的疲憊與茫然,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瞬間被一種無法言喻的、混雜著劇痛、狂喜、難以置信與無盡悲涼的滔天巨浪所取代!
“雅……”一個乾澀、沙啞,彷彿由萬年風化的岩石摩擦發出的音節,艱難地從守護之魂模糊的輪廓中逸出。
這聲呼喚,微弱得幾乎被風聲掩蓋,卻如同最狂暴的驚雷,狠狠劈在蘇雅早已不堪重負的靈魂核心之上!
“嶼…哥……”蘇雅的靈體劇烈一震,單薄的身形幾乎潰散,所有的痛苦、堅持、恐懼在這一聲跨越生死的呼喚前土崩瓦解,只剩下洶湧而出的淚水和靈魂深處撕裂般的悸動。
守護之魂江嶼的目光,死死鎖在蘇雅心口那朵玉蘭繡紋上。他似乎想動,想靠近,但那蒼老魂體上的碧綠光芒卻劇烈地波動起來,顯示出他此刻的極度虛弱與不穩定。他的視線艱難地移動,掃過庭院:凝固琥珀上三重封鎖下依舊頑強跳動的毀滅之火、地上瀕死的三人、燃盡自身的柳煙和墨七……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魂體上。
他看到了自己虛幻的、佈滿深刻皺紋的手,看到了垂落胸前那刺目的、新生如霜雪的白髮。
守護之魂江嶼的眼中,那滔天的情感巨浪驟然凝固,沉澱為一種深不見底的、沉重的悲哀。他明白了。明白了他此刻的心態,明白了他揹負的毀滅之毒,更明白了蘇雅和眼前這些人為喚醒他、為他爭取時間,付出了何等慘烈的代價!
就在這時!
咔!咔咔!
琥珀封印之上,異變再生!
被蘇雅燃魂之焰、墨七燼餘鎖鏈死死糊住壓制的裂痕深處,那一點暗金毀滅之火,彷彿被守護之魂江嶼的甦醒和那一聲飽含情感的呼喚徹底激怒!它不再試圖突破糊住的表層,而是猛地向內一縮,隨即以百倍的狂暴,轟然爆發!
轟——!
一股濃縮到極致的猩紅毀滅光束,如同燒紅的鋼針,帶著洞穿一切的暴戾,竟然從內部,順著那道裂痕的方向,狠狠刺穿了蘇雅的七彩暗金魂焰、貫穿了墨七的燼餘資料鎖鏈!毀滅光束的目標,並非外界,而是直指剛剛睜開雙眼、魂體極度不穩的守護之魂江嶼!更準確地說,是射向他鬢角那一縷最為純粹、象徵著新生與清醒意識的霜雪白髮!
這毀滅光束速度太快,太凝聚!它蘊含著燃燒者江嶼被凍結前最極致的怨毒與破壞慾——要汙染這新生的清醒,要打斷這脆弱的復甦,要將守護之魂重新拖回毀滅的深淵!
三重封鎖被瞬間洞穿!蘇雅的魂焰發出一聲哀鳴,瞬間黯淡大半!墨七的資料鎖鏈寸寸崩斷,他悶哼一聲,口噴鮮血倒飛出去!毀滅光束帶著死亡的氣息,已射至守護之魂江嶼鬢邊!
守護之魂江嶼蒼綠的瞳孔映照著那致命的猩紅,他剛剛甦醒的意志還來不及調動守護之力!那縷霜雪白髮,眼看就要被這毀滅光束汙染、焚燬!
就在這千鈞一髮、連思維都來不及運轉的剎那!
一道月白的身影,如同撲火的飛蛾,以超越意識的速度,擋在了那毀滅光束與霜雪白髮之間!
是蘇雅!
她榨乾了靈體最後一絲力量,甚至放棄了維持自身形態的穩定,純粹以一股守護的本能,撲了過去!她沒有試圖去阻擋那毀滅光束——那不可能擋住。她的目標,是那縷霜雪白髮!
她的右手,不知何時,已從貼身之處,取出了一樣東西。
一個巴掌大小、古意盎然的紫檀木妝匣。匣身佈滿天然冰裂紋,古樸而神秘,正是十年前,那個雨夜青衫江嶼消失後,她唯一留下的、盛放過定情信物的妝匣!十年等待,無數個日夜的摩挲,匣上的冰裂紋早已浸潤了她的氣息與無盡的思念。
此刻,妝匣開啟。匣內空空如也,唯餘歲月沉澱的溫潤光澤。
蘇雅擋在毀滅光束前,左手五指如蘭,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與決絕,閃電般拂向守護之魂江嶼鬢邊那縷成為毀滅目標的霜雪白髮!
指尖觸碰到那冰冷而純粹的白髮瞬間!
【技抵·伍拾玖·繡引·匣納霜華·封時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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