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轉……時光?”琴師掙扎著撐起身體,染血的臉上是極致的震撼與茫然,他死死盯著江嶼那頭烏黑的頭髮和明顯年輕了數十歲的臉龐,聲音嘶啞,“這……這怎麼可能?!歸墟的侵蝕……時之砂的枯竭……是不可逆的!”
“不是逆轉時光……”唐糖虛弱的聲音響起,她眼中的淡金色光暈雖然黯淡,卻死死鎖定在蘇雅心口那朵流光溢彩的並蒂金蓮上,“是……交換……契約……蘇雅姐姐的……十年守望……加上玉佩裡的……東西……補上了……他燒掉的……命……”她的解釋斷斷續續,卻道破了部分天機。是蘇雅以十年守望凝練的生命本源意志為引,借玉佩中蘊含的古老契約之力,強行填補了江嶼因燃燒時之砂而造成的生命本源枯竭!這不是簡單的治療,而是一種生命層面的、玄奧無比的契約與共享!
“玉佩……契約……”林晚秋喃喃自語,看著那依舊散發著柔和白光、連線著兩人的半枚玉佩,又看看蘇雅心口那朵象徵著圓滿與共生的並蒂金蓮,一個震撼的念頭在她心中炸開,“難道……這玉佩本就是……”
她的思緒被一聲壓抑的、帶著巨大痛苦的悶哼打斷。
是石匠!
他巨大的身軀劇烈地顫抖起來,雙手死死捂住心口那片七彩光斑,額頭青筋暴跳,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靈魂深處,那被強行彌合的空洞處,此刻正傳來一種難以言喻的、被灼燒般的劇痛!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從那片象徵新生的溫暖光斑裡,被那朵並蒂金蓮強大的契約之力,強行抽離、引動!
“呃啊——!”石匠猛地昂起頭,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他心口那片溫潤的七彩光斑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一道極其凝練、帶著蘇雅本源氣息的七彩光流,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抽出,瞬間脫離了他的心口,劃過一道流光,精準地匯入蘇雅心口那朵並蒂金蓮之中!
那是蘇雅當初為了修補他靈魂空洞而注入的本源碎片!此刻,在【紋心·契生蓮】的力量作用下,這塊碎片被契約之力強行收回,迴歸蘇雅的本源核心!
隨著這碎片的迴歸,蘇雅心口那朵並蒂金蓮的光芒再次暴漲,流轉的速度更快,湧向江嶼的七彩光流也更加磅礴!她的呼吸明顯變得悠長而平穩,臉上甚至恢復了一絲淡淡的血色,如同沉入甜夢。
而石匠則如同被抽掉了脊樑骨,巨大的身體轟然前傾,雙手撐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口處只餘下那片純淨的、屬於他自己靈魂的七彩光斑,雖然失去了蘇雅的氣息,卻代表著一種真正的、獨立的完整。遲來的、清晰的悲傷如同海嘯般將他徹底淹沒,巨大的淚珠終於從他那雙渾濁的巨眼中滾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碎裂開來。為阿竹,為這十年渾噩的失去,也為此刻這驚天動地的、屬於別人的生死相許。
**【技抵·叄佰肆拾伍·紋心·契生蓮】技行持續!蘇雅本源碎片回收,自身生機穩固強化,對江嶼生命本源修復加速!**
“蘇雅姐的生命體徵……在快速恢復!心跳、呼吸都接近正常了!”葉書一直緊張地關注著蘇雅的狀態,此刻終於忍不住驚喜地低呼。他立刻轉向林晚秋,“林姑娘!快!趁現在!老闆娘本源正在迴歸穩固,需要外力引導梳理,防止契約之力過於狂暴衝擊她的經絡!”
林晚秋瞬間回神,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她深吸一口氣,眼中重新燃起屬於醫者的冷靜與專注。她小心地將蘇雅平放在相對完好的地板上,雙手虛懸於蘇雅心口那朵並蒂金蓮上方。手腕上,之前被時空亂流撕裂的青藤虛影艱難地重新凝聚,雖然光芒黯淡,卻頑強地伸展出纖細的藤絲。
“老梅樹……再助我一臂之力!”林晚秋在心中默唸。庭院中,那株飽經風霜的老梅樹似乎感應到了她的呼喚,殘存的枝椏輕輕搖曳,最後一點堅韌的守望生機順著地脈,艱難地傳遞而來,匯入林晚秋的青藤虛影。
青藤虛影纏繞上她的十指,帶著老梅樹的堅韌與林晚秋自身的草木親和之力,小心翼翼地探向蘇雅心口那朵流光溢彩、力量澎湃的並蒂金蓮。藤絲輕柔地纏繞上金蓮的根莖,如同最溫柔的撫慰,引導著那奔湧的七彩光流在蘇雅經絡中溫和流轉,梳理著契約之力帶來的磅礴生機。
**【技抵·叄佰肆拾陸·青藤·疏絡引】!技起!源於蘇雅生機復甦但契約之力過於磅礴需引導(技起),成於林晚秋引動庭院老梅樹堅韌生機與自身草木親和力(技成)!目標——以青藤之力溫和疏導【紋心·契生蓮】的契約生機流,穩固蘇雅經絡,加速其徹底復甦(技現)!技行中!**
隨著林晚秋的疏導,蘇雅身上那件烙印著新生並蒂金蓮的旗袍,流光漸漸內斂,不再如最初那般刺目,變得溫潤而深沉。那朵金蓮彷彿徹底融入了衣料,成為她身體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隨著她悠長的呼吸微微起伏,散發著神秘而強大的生命韻律。
葉書也沒閒著,他飛快地爬向自己被打翻的藥箱,在裡面一陣翻找,找出幾個密封的小玉瓶。他拔開瓶塞,濃郁的藥香瞬間瀰漫開來,混合著血腥與塵埃的味道,形成一種奇異的氛圍。他小心地將幾種散發著瑩瑩綠光或氤氳白氣的珍貴藥液混合在一個玉碗中。
“琴師前輩,老篾匠前輩!搭把手!”葉書招呼著勉強能動的兩人。琴師和老篾匠掙扎著挪過來。
葉書將混合好的藥液遞給琴師:“前輩,用您的琴音震盪之力,將藥力震散為最細微的霧靄!”他又看向老篾匠,“老篾匠前輩,請您以‘竹引’之技,將這藥霧精準引導向江嶼口鼻,助他吸收!他現在身體機能正在被契約之力修復,但意識沉寂太久,需要外力刺激喚醒!”
琴師點頭,強忍內腑劇痛,將玉碗託於掌心,另一隻手手指在碗沿輕輕一叩。
“叮……”
一聲極其清越、蘊含著微弱震盪之力的脆響傳出。碗中混合的藥液瞬間化為一片極其細膩、閃爍著瑩瑩光點的藥霧,懸浮於碗口之上。
老篾匠深吸一口氣,伸出佈滿老繭的手指,指尖縈繞起極其微弱的、青翠的竹影。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團藥霧“捻”起,如同捻著一縷青煙,緩緩送到江嶼(此刻已是黑髮青年模樣)的口鼻之間。
**【技抵·叄佰肆拾柒·回春·醒神霧】!技起!源於江嶼身軀修復但意識沉寂需刺激喚醒(技起),成於葉書調配混合醒神藥劑、琴師以音震盪散藥力、老篾匠以竹引之技精準輸送(技成)!目標——以藥霧滋養修復江嶼識海,輔助喚醒其沉寂意識(技現)!技行中!**
瑩瑩的藥霧,帶著草木精華的生機與醒腦開竅的效力,被老篾匠精準地引入江嶼的呼吸。他年輕卻蒼白的臉龐,在藥霧的浸潤下,似乎又紅潤了一分,緊抿的唇線也微不可察地鬆弛了些許。
棲心閣內,塵埃緩緩沉降。碎裂的傢俱,牆上的裂痕,崩斷的琴絃,凝固的血跡,無聲訴說著剛剛那場幾乎毀滅一切的劫難。然而,在這片狼藉的中心,兩個身影靜靜躺著,一個心口綻放著神秘而強大的並蒂金蓮,呼吸悠長;一個褪盡枯槁白髮轉烏,身軀被磅礴生機修復,在藥霧的滋養下,沉睡的面容透出安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灼灼地聚焦在江嶼那張年輕卻無比疲憊的臉上,等待著他眼睫的顫動,等待著他熔金眼眸的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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