汙濁的灰綠色青苔如同活物,在深紫色夢境光幕的阻滯下發出貪婪的嘶鳴,依舊頑強地蠕動、蔓延,蠶食著蒼青誓碑上那暗紅色的“候君歸”刻痕。莫離擲出的素帕所化的光幕劇烈波動,每一次被死氣衝擊都黯淡一分,其上流轉的銀線蓮瓣虛影發出細碎的、瀕臨崩潰的哀鳴。星巢的金輝被灰紫色死氣壓得節節後退,僅能勉強護住核心區域,溫暖的光域縮至最小,幾隻初生的雛雀驚恐地擠在星巢邊緣,細弱的啾鳴淹沒在死氣呼嘯與光幕破裂的聲響中。
“撐住…莫離姐姐…”阿雀的淚水滾燙,滴在莫離冰冷灰敗的臉頰上,卻喚不回一絲生氣。她只能徒勞地抱緊懷中幾乎感覺不到重量的身體,彷彿這樣就能留住那最後一點維繫光幕的微光。
葉書牙關緊咬,額角青筋暴起,試圖再次凝聚破碎的大地之力。每一次嘗試都如同在滾燙的刀山上行走,反噬的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鮮血不斷從嘴角溢位,染紅了身下的冰羽。他染血的手掌死死按在地面,土黃色的微光時明時滅,卻連一絲漣漪也無法在死氣瀰漫的廢墟中盪開。
蘇雅熔金的眼瞳死死盯著誓碑。那被灰綠青苔一點點覆蓋的“候君歸”血字,如同十年前雨夜刻下的傷疤,正在被更汙穢、更惡毒的東西重新撕裂、感染。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幾乎要將她殘存的意志徹底淹沒。身下是萬鳥冰冷的冢,懷中星巢裡是江嶼燃燒時之砂留下的、搏動得越來越狂亂痛苦的印記,眼前是誓言被侵蝕的具象……
十年守望,難道終成空冢?
就在深紫色光幕發出刺耳的、如同琉璃碎裂的哀鳴,邊緣開始崩解消散,灰綠青苔即將徹底淹沒最後一點暗紅痕跡的剎那——
嗡!
一股截然不同的、微弱卻極其精純的生機,驟然在凝滯絕望的空氣中漾開!
源頭,竟是阿雀懷中那幾只瑟瑟發抖的雛雀!
它們似乎被下方誓碑傳來的、那股源自蘇雅靈魂深處的巨大悲慟與星巢印記的狂亂呼喚所觸動。初生的懵懂靈性,在死氣的壓迫與某種血脈深處的悸動下,做出了本能的回應。幾隻雛雀不再蜷縮,而是努力仰起溼漉漉的小腦袋,細嫩的脖頸繃緊,朝著下方被青苔覆蓋的誓碑,朝著那即將破碎的深紫光幕,發出了清越而短促的鳴叫!
“啾——!”
“啾啾啾——!”
這鳴叫並非之前依偎取暖時的微弱啁啾,而是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如同初春破冰的第一縷溪流,純淨得不含一絲雜質!聲音響起的瞬間,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極其微弱的淡金色漣漪,以雛雀們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技抵·肆佰叄拾肆·雛雀清音破】!技起!源於雛雀感應到星巢印記的狂亂與蘇雅誓言的悲慟,在死氣絕境下本能激發血脈中殘存的“叩星門”餘韻(技起),成於以初生之純淨鳴叫震盪汙穢(技成)!目標——短暫淨化、驅散覆蓋誓碑的灰綠青苔,加固莫離殘夢光幕(技現)!技行中!**
淡金色的聲波漣漪看似柔弱,觸及那汙濁的灰綠青苔時,卻如同滾湯潑雪!
嗤——!
被聲波掃過的青苔表層,那汙穢的灰綠色澤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顯露出下方蒼青的碑體,甚至短暫露出了被覆蓋的暗紅字跡!雖然這淨化效果極其短暫,範圍也僅限於聲波掃過的表層,且青苔很快又在死氣滋養下重新覆蓋上來,但就是這剎那的間隙,如同黑暗中擦亮的一星火花!
更重要的是,這純淨的聲波漣漪撞上了莫離那搖搖欲墜的深紫色夢境光幕!
嗡!
原本瀕臨潰散的光幕猛地一振!如同注入了強心劑,深紫色的光芒瞬間凝實了少許,表面劇烈沸騰的氣泡被強行撫平了大半!光幕的崩潰之勢,竟被這雛雀的清音硬生生地延緩了數息!
“阿雀!它們…” 蘇雅熔金的眼瞳驟然爆發出驚人的光芒!她看到了希望!這微弱的聲音,如同在絕望的泥沼中投下了一根救命稻草!
阿雀也驚呆了,隨即狂喜:“小雀兒!再叫!再叫呀!”
雛雀們似乎耗盡了力氣,鳴叫過後便萎靡地縮了回去,絨毛黯淡。但就是這數息的喘息之機,對於蘇雅而言,足夠了!
她的目光瞬間鎖定誓碑上那被雛雀清音短暫淨化顯露出的、蒼青碑體的一角!就在“候君歸”三個血字下方,被更厚青苔覆蓋的邊緣處,一點極其微弱、若非她此刻全神貫注幾乎無法察覺的異樣光澤,隨著青苔的短暫褪去,一閃而逝!
那光澤…不是血誓的暗紅,不是蒼青的石色,而是一種溫潤內斂的…玉白?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熟悉感?
江嶼…玉佩!
一個電光火石的念頭,伴隨著心臟處星巢印記的瘋狂搏動,狠狠撞入蘇雅的腦海!十年前那個雨夜…她刻下血誓後昏倒在碑前…醒來時工匠告訴她,石碑已經沉入地基…難道…難道江嶼消失前留給她的那半枚玉佩,並非僅僅是一個信物?他…他竟在最後時刻,將它…嵌入了這承載她誓言的基石??中?!
是了!只有這個解釋!否則星巢印記為何對這塊碑產生如此強烈的共鳴?否則那點玉白的光澤為何讓她靈魂悸動?玉佩是江嶼力量的殘片,是他存在的錨點!它深埋於此,與她的血誓融為一體,共同構成了棲心閣真正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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