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溪水氣息是混沌意識迴歸的第一道錨索。蘇雅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簾,視線裡晃動著斑駁的樹影,胸腔裡撕裂的劇痛和心口那個冰冷的空洞,瞬間將她拉回殘酷的現實。她嘗試轉動脖頸,全身的骨頭彷彿都在呻吟。
“姐姐!你醒了!”阿雀紅腫的眼睛立刻湊了上來,帶著哭腔,但眼底深處那幾乎凝固的恐懼,被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驅散了些許。
蘇雅想開口,喉嚨卻如同被粗糲的砂紙打磨過,只能發出嘶啞破碎的氣音。她急切地轉動眼珠,搜尋著。
溪邊那塊孤石旁,林婉依舊靜靜倚靠著,雙目緊閉,臉色是那種失去所有生機的慘白,如同深冬最冰冷的雪。刺目的霜雪長髮垂落在胸前,被微涼的晨風吹拂著,脆弱得彷彿下一秒就會隨風消散。眉心的那點紅痕黯淡無光,如同即將熄滅的殘燭。阿雀的外衣蓋在她身上,卻掩不住那份深入骨髓的枯寂。葉書靠坐在稍遠的另一塊石頭上,胸口染血的布條似乎被重新處理過,但臉色鐵青,眉宇間是濃得化不開的枯竭與沉重。他閉目調息,每一次呼吸都顯得格外艱難。那把名為“枯筆”的古樸短刀,就隨意地插在他身邊的地上,刀身暗沉,纏繞著褪色藤蔓的刀柄透著一股沉靜的古老氣息。刀身和附近的泥土上,散落著被碾碎的“寧神草”殘渣,苦澀的清香在空氣中若有若無地飄蕩。
莫離躺在更遠處一塊平坦的石頭上,蓋著葉書的外衣,依舊昏迷。但灰敗的臉色似乎又淡去了一絲,微弱的呼吸也平穩了許多。幾隻雛雀擠在阿雀用柔軟苔蘚鋪就的小窩裡,黯淡的絨毛不再瑟瑟發抖,安穩地沉睡著。
“林婉姐姐…她剛才醒了一下,又昏過去了。”阿雀順著蘇雅的目光,小聲解釋,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葉大哥出去找藥草和水,還…帶回了這個。”她指了指枯筆,“葉大哥說,是這森林裡的主人,暫時借給我們的。”
蘇雅的目光落在那把看似鈍拙的短刀上。它的氣息古老沉靜,與這片原始森林的勃勃生機隱隱呼應。心口那縷奇異的溫潤感,如同黑暗中微弱的螢火,雖然飄忽,卻真實存在。左手緊握的誓碑碎片,也不再是純粹的冰冷,多了一絲溫潤的餘韻,沉甸甸的契約感安穩地棲息在掌心。枯筆…生機已枯,唯筆可書一線…她疲憊的眼底,重新燃起一絲微弱卻堅定的光。
就在這時,昏迷中的莫離身體猛地一顫,再次劇烈地嗆咳起來,痛苦地蜷縮成一團。那幾只原本安穩沉睡的雛雀,也彷彿受到了無形的驚擾,發出焦躁不安的啾鳴,小小的身體又開始微微顫抖。
葉書猛地睜開佈滿血絲的眼睛,聲音嘶啞低沉:“不好!星軌汙染的反噬在加劇!心寧石的力量…不夠了!”他看向蘇雅,又看向枯筆,眼中是決絕的火焰,“追兵隨時會來,此地不宜久留!老闆娘,枯筆…需要更強的媒介和心念!我們必須立刻穩固莫離和雛雀的本源!”
他目光掃過四周,最終定格在溪流中一塊被沖刷得異常圓潤、色澤純淨如墨玉的黑石上。“這塊石頭…質地純粹,或許能承載更多!”他強撐著起身,忍著劇痛涉入冰冷的溪水,將那塊足有拳頭大小的墨黑鵝卵石撈起。入手沉重冰涼,質地細膩溫潤。
“阿雀,你收集的所有寧神草,還有…你的血!”葉書語速飛快,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你的血脈天賦是‘靈雀感應’,對生機極為敏感!以你的血為引,混合寧神草,或許能激發枯筆更強的生機之力!快!”
阿雀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拿出之前收集寧神草碎屑的大葉子,又飛快地用枯筆的刀尖在自己指尖劃開一道小口。鮮紅的血珠滴落在翠綠的寧神草碎屑上,迅速融合,散發出一種奇異的、帶著生命悸動的清香。
葉書將那塊墨黑鵝卵石鄭重地放在枯筆前方,雙手再次重重按向地面,額頭青筋暴起,榨取著體內最後一絲力量!
**【技抵·肆佰伍拾貳·大地凝石魄·極】!技起!源於葉書不顧本源枯竭,強行凝聚最後、最精純的大地之力(技起),成於將大地“承載”與“穩固”的意志極限灌注於墨黑鵝卵石(技成)!目標——打造能承載磅礴生機的頂級“墨玉紙”(技現)!技行中!**
嗡!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凝練、渾厚的土黃色光暈,如同實質的熔岩,猛地從他雙掌接觸的地面爆發,瞬間將那塊墨黑鵝卵石完全包裹!石頭表面發出低沉的嗡鳴,彷彿在歡呼,一層溫潤內斂、如同極品墨玉的光澤迅速覆蓋其上,散發出堅不可摧、卻又蘊含著磅礴容納之意的氣息!
**【技抵·肆佰伍拾貳·大地凝石魄·極】!技成!極限大地意志成功灌注墨黑鵝卵石,使其成為承載生機的頂級媒介“墨玉魄”(技成)!技行畢!**
“噗!”葉書身體劇震,一大口鮮血狂噴而出,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頭,軟軟癱倒在地,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眼神都開始渙散。
“葉大哥!”阿雀驚呼。
“別管我…快…”葉書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目光死死盯著蘇雅和枯筆。
蘇雅的心猛地揪緊。她看到莫離嗆咳得更厲害,嘴角甚至溢位了一絲帶著灰紫色的血沫!雛雀們的啾鳴變成了痛苦的哀鳴!林婉的氣息似乎也因為這股躁動而變得不穩定起來!
守護!必須守護她們!
重建棲心閣!那是她的根!
江嶼…那縷溫潤…是他嗎?在看著嗎?
還有這誓碑…這契約…絕不能斷絕!
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渴望、所有的情感,如同決堤的洪流,轟然沖垮了她身體的極限!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混合著心口那縷玉石溫潤感的微弱支援,以及左手誓碑碎片中沉甸甸的契約共鳴,在她瀕臨崩潰的殘軀內瘋狂燃燒!
她甚至沒有感覺到自己是如何站起來的。破碎的旗袍染著血汙,臉色蒼白如鬼,但她的眼神卻銳利如出鞘的利劍,燃燒著不顧一切的決絕!她一步踏前,染血的左手,帶著磐石般的堅定,再次握住了“枯筆”那溫潤的木紋刀柄!
這一次,無需刻意引導。在她手掌接觸刀柄的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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