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覺到自己的血肉在消融,意識在剝離,向著那黑暗的漩渦中心墜去。時間與空間的概念在這裡徹底混亂、崩解。只有永恆的虛無和刺骨的冰冷是真實的。這就是歸墟…江嶼被困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絕地…
就在她的意識即將被徹底磨滅、墜入永恆黑暗的前一剎那——
嗡!
一點極其微弱、卻無比熟悉的溫潤白光,如同在無盡冰洋深處點燃的燭火,穿透了令人絕望的黑暗,映入了她即將消散的意識!
那光芒…來自一塊殘破的、只剩下半枚的玉佩!它懸浮在歸墟的黑暗亂流中,散發著岌岌可危卻無比執著的守護之光!而在那微弱光芒的中心,一個極其模糊、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身影,正蜷縮著!
那身影是如此的蒼老,白髮如枯草般散亂,身軀佝僂乾癟,佈滿了歲月和歸墟侵蝕留下的可怕溝壑,彷彿輕輕一碰就會化為飛灰。然而,在蘇雅意識“看”過去的瞬間,那身影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猛地抬起了頭!
一雙眼睛!
儘管深陷在皺紋和灰敗之中,儘管被無盡的疲憊和痛苦所充斥,但那眼神深處——是蘇雅在十年前雨夜初遇時,就烙印在靈魂深處的、屬於江嶼的,那份洞悉時空的深邃與刻骨的溫柔!
“江…嶼…”蘇雅即將消散的意識發出無聲的吶喊,最後的力量如同決堤的洪流,不顧一切地衝向那點微光,衝向那蒼老的身影!
**【技抵·肆佰捌拾·心印燃砂·啟扉】!技成!歸墟之門徹底貫通(技成)!目標達成!技行畢!**
轟隆——!
現實世界,棲心閣庭院。
沖天光柱在達到輝煌頂點後驟然向內坍縮!如同宇宙創生逆轉,所有光芒、破碎的時空景象、恐怖的吸力,都在億萬分之一秒內,瘋狂地倒捲回蘇雅最後消失的那個點!
光!極致的光明爆發!瞬間吞噬了整個庭院,甚至讓林婉和阿雀短暫失明!
當光芒散去——
庭院中央,老槐樹下。
蘇雅消失了。
原地,矗立著一尊人形的石像。
石像的姿態,正是她最後張開雙臂,義無反顧撲向光柱的瞬間凝固。她身上那件翠玉蓮紋旗袍的紋理,被永恆地烙印在了石質表面,蓮紋依舊,只是那在血戰中蔓延出的傲骨梅枝紋路,此刻卻如同泣血的脈絡,在冰冷的石質上顯得格外悽豔。她的面容被雕刻得栩栩如生,定格著一種混合了極致溫柔與決絕犧牲的神情,眼角處,一滴晶瑩的淚痕清晰可見,彷彿剛剛滑落便已石化。
而在石像的心口位置——那個玉佩崩碎留下的空洞傷疤處——一枚殘破的、只剩下半塊的、溫潤的白玉佩,如同鑲嵌的寶石,深深地嵌在石像的胸膛裡!玉佩上佈滿了裂痕,卻依舊頑強地散發著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溫潤白光!白光如同呼吸般明滅,微弱地照亮了石像心口的空洞,也照亮了石像低垂的眼瞼,彷彿在無聲地守護著這尊凝固的守望者。
風,停了。
時間,彷彿也在此刻凝固。
棲心閣的守護結界光幕,在老槐樹黯淡了許多的光芒支撐下,依舊無聲流轉,溫柔地包裹著庭院內的一切。劫後餘生的死寂中,只有阿雀壓抑到極致的、細碎的抽噎聲,以及林婉粗重而痛苦的喘息。
林婉掙扎著抬起頭,冰藍的眸子因過度震驚和悲痛而失焦,死死盯著庭院中央那尊冰冷的石像。石像心口那半枚嵌著的、散發微光的玉佩,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靈魂上。
“蘇…雅…”她的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十年等待,守望成石。這就是星象師預言的終點?這就是…換命?
就在這時——
嗡!
那嵌在石像心口的半枚玉佩,微弱的白光突然極其劇烈地閃爍了一下!如同瀕死心臟的最後一次搏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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