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那一聲石破天驚的“啟!”,如同投入死寂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漣漪尚未平息,棲心閣主樓緊閉的雕花木門便“吱呀”一聲,被緩緩推開。
門內陰影裡,先探出的是一隻骨節分明、略顯乾瘦的手,緊緊抓著一個溫潤光潔的白瓷湯罐。隨即,一個穿著洗得發白藍布褂子的婦人身影出現在門口。她頭髮用一根普通的木簪鬆鬆挽著,幾縷銀絲夾雜在烏髮中,眼角刻著歲月的風霜,但一雙眼睛卻異常清亮,此刻盛滿了沉重的憂慮與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正是棲心閣的廚娘,柳七娘。
她步履沉穩,彷彿手中捧著的不是湯罐,而是某種易碎的稀世珍寶。清晨微冷的空氣裡,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醇厚溫潤的香氣,從罐口縫隙逸散出來,那香氣不霸道,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悄然彌散在充滿血腥與焦灼氣息的庭院中。
阿雀的抽噎聲不由自主地頓住,紅腫的眼睛望向柳七娘。林婉冰藍的眸子也瞬間鎖定在她身上,緊繃如弓弦的身體沒有絲毫放鬆,但眼底深處那不顧一切的瘋狂銳芒,卻微微沉澱了一絲。
柳七娘沒有看任何人,她的目光徑直穿過庭院,落在老槐樹下那尊冰冷的石像上,更確切地說,是落在石像心口那枚被翠綠光絲纏繞、倔強明滅的玉佩微光上。她一步步走來,腳步踏在焦黑的土地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冰魄守玉,地脈維生,然石軀僵冷,隔絕生機,非長久之計。”柳七娘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歷經世事的沉穩,“老槐樹的地脈生機只能延緩玉佩崩解,無法溫養石軀。石軀若不得‘活’性浸潤,其內蘊的‘存在’之力終將枯竭,屆時,玉佩亦成無根浮萍。”
她停在石像前幾步遠的地方,目光終於從玉佩移向林婉,那雙清亮的眼睛彷彿能看透林婉強行壓制的虛弱與魂元撕裂的痛苦。“林姑娘,你強催冰凰本源,魂元已近枯涸油盡,再耗下去,冰魄凝成的誓約未成,你自己便要先化作這庭院裡的第二尊冰雕了。”
林婉的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冰寒的氣息在她周身不受控制地逸散,地面甚至凝結出細小的霜花。柳七娘說得沒錯,她已是強弩之末。昨夜強行施展【冰魄燃魂·注靈】的反噬如同跗骨之蛆,方才探查玉佩核心又幾乎耗盡最後的心神。守護的意志如同烈火在胸中燃燒,但軀殼這盞燈,燈油已快燃盡。
“我…還能…”林婉的聲音嘶啞,帶著冰渣摩擦的刺耳感,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硬??出來。
“你能守住一時,守不住一世。”柳七娘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棲心閣需要你清醒地活著,百工需要你指引方向。這石軀所需的‘活’性溫養,交給我。”
她不再多言,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白瓷湯罐。她小心翼翼地揭開罐蓋。
嗡——!
一股遠比之前濃郁、卻依舊溫潤醇厚的香氣如同實質般噴湧而出!那香氣不再是單純的嗅覺感受,它彷彿帶著某種生命的律動,化為淡淡的、近乎透明的暖金色霧氣,氤氳升騰,瞬間將石像的下半身籠罩其中!霧氣觸及冰冷的石質,並未散去,反而如同有生命的活水般,溫柔地貼合、浸潤著石像的裙襬、鞋履,甚至試圖沿著石像表面的紋理向上蔓延!
**【技抵·肆佰捌拾叄·三沸醒魂湯·潤石】!技起!源於柳七娘以廚藝之道溫養石像“存在”之力的意志(技起),成於引動特製湯羹中蘊含的草木精粹與生靈暖意(技成)!目標——以溫和生機浸潤石軀,滋養其內蘊“存在”之力(技現)!技行中!**
這暖金色的霧氣蘊含著柳七娘多年廚藝生涯沉澱下的、對食材生命精華的理解與萃取。它不似老槐樹地脈生機的磅礴渾厚,卻勝在溫和、滲透、潤物細無聲。霧氣所過之處,冰冷的石質表面,那??玉蓮紋與泣血梅枝的烙印,彷彿被注入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活性,原本死寂的紋理似乎都變得柔和了些許。更重要的是,石像內部那沉重如淵、隔絕生機的“存在”壁壘,在這暖金霧氣的持續浸潤下,產生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不可查的鬆動!
“有效!”阿雀驚喜地低呼,她能感覺到,纏繞在玉佩上的老槐樹翠綠光絲,似乎也因為這石軀壁壘的微弱鬆動,而傳遞過來的地脈生機稍稍順暢了一絲!石像心口那點玉佩的微光,閃爍的頻率似乎也穩定了那麼一瞬!
林婉緊繃的神經也因這立竿見影的效果而微微一鬆,但下一刻,她冰藍的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那暖金霧氣在試圖向上蔓延,浸潤石像上半身時,卻遭遇了無形的阻礙!石像心口處,那枚嵌著的殘破玉佩,其散發的溫潤白光猛地一漲!一股冰冷、抗拒、帶著強烈守護意味的排斥力轟然擴散,硬生生將靠近的暖金霧氣推開!
“江嶼哥哥的玉佩…在抗拒?”阿雀愕然。
“不是抗拒生機…”柳七娘眉頭緊鎖,盯著玉佩的光芒,“是它內部的拉鋸…太激烈了!那點金砂(時之砂)燃燒釋放的力量,大部分在模擬星軌欺騙天地,小部分在抵抗歸墟侵蝕,還有一部分…在自發地保護著石像的核心區域!它本能地排斥任何可能干擾內部平衡的外力!即便是善意的生機!”
這意味著,柳七娘的湯羹之力,只能溫養石像的下半部分,無法觸及最核心、最需要滋養的心口區域!
與此同時,林婉的身體猛地一晃,再也支撐不住,“噗”地一聲,又是一口淡藍色的冰血噴在身前的地面上,迅速凝結成冰晶。她強行維持的站立姿態瞬間崩潰,單膝重重跪地,霜白的長髮凌亂地垂落,遮住了她慘白如紙的臉。眉心那紅痕的光芒微弱得如同即將熄滅的燭火。
“林婉姐姐!”阿雀和柳七娘同時驚呼。
林婉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骨的寒意和撕裂般的痛苦。她能感覺到自己殘存的魂元如同即將斷裂的絲線,冰凰魂印的悲鳴在識海中尖銳迴盪,幾乎要將她最後的意識撕碎。眼前陣陣發黑,蘇雅石像和那點玉佩微光在視野中模糊晃動。
放棄?調息?等待其他百工前來?
不!
一個冰冷而決絕的念頭,如同淬火的尖刀,狠狠刺穿了她混亂的意識。
玉佩內部的平衡岌岌可危,江嶼的殘魂與歸墟的侵蝕每一秒都在激烈碰撞,每一次碰撞???可能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柳七娘的湯羹只能溫養石軀外圍,無法觸及核心!而她自己…這具殘軀,還能做什麼?
!燒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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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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