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終於明白了幻戲師所說的“夢溯初逢夜”!
她的意識,在法則的夾縫中,在琴音與生機的引導下,真的回到了這裡!回到了那個改變了她一生的雨夜!回到了…與江嶼相遇的前夕!
就在這時,琴音《簷下聽雨》的旋律,在花想容的指尖悄然發生了一絲變化。原本的低迴婉轉中,注入了一縷極其細微、卻無比清晰的期盼與等待的意味,彷彿在寂寥的雨聲中,悄然點亮了一盞等待歸人的燈。
**【技抵·肆貳柒·祈願弦(續)·簷下燈】技行持續!心念注入,引導加強!**
這縷琴音的微妙變化,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在這片由蘇雅意識核心記憶構建的“夢溯空間”中激起了漣漪!
亭中,那個背對著她的、十年前的蘇雅,彷彿也受到了這琴音的觸動。她微微動了一下,緩緩地、帶著一種近乎宿命般的預感,轉過了身。
兩張一模一樣的臉,隔著十年歲月的塵埃,隔著時空法則的冰冷亂流,在灰暗的雨幕中,在簡陋的避雨亭下,猝不及防地相遇了!
亭中的蘇雅(十年前)眼中有著深沉的疲憊,那是剛剛結束一場與過往財富、與世俗眼光的漫長告別後的倦怠。她的眼神空茫,望著亭外無邊的雨,彷彿在尋找一個虛無縹緲的答案。然而,當她轉過身,看到亭外雨幕中站著的那個同樣穿著月白旗袍、容顏卻沉澱了十年風霜與等待的自己時,那雙空茫的眼底,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
震驚!難以置信!茫然!還有一絲…靈魂深處被觸及的悸動!
而亭外的蘇雅(意識體),眼中則翻湧著更為複雜的情緒:十年的刻骨思念,無盡的等待煎熬,化身為石的絕望與堅守,以及…終於回溯到起點、即將重見那個人的巨大悲慟與渴望!她的嘴唇無聲地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眼眶,混合著冰冷的雨水滑落。
兩個時空的蘇雅,就這樣在意識的最深處,在法則的夾縫裡,在花想容的琴音和柳七娘的生機守護中,隔著幾步之遙的雨簾,無聲地對視著。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破碎空間中那些漂浮的棲心閣殘像,似乎也因為這跨越時空的凝望而短暫地穩定下來。
轟隆——!
一聲沉悶的驚雷,毫無徵兆地在灰暗的天穹上炸響!慘白的電光撕裂鉛雲,瞬間照亮了整個意識空間!也照亮了亭外雨幕中,一道不知何時悄然出現的、挺拔而孤獨的身影!
雷光乍現的剎那,亭中的蘇雅(十年前)猛地轉頭望向亭外雨幕!而亭外的蘇雅(意識體)也在同一瞬間,心臟如同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驟然停止了跳動!
是他!
江嶼!
電光映亮了他半邊側臉。依舊是記憶中的輪廓,深邃而冷峻,彷彿用最堅硬的岩石雕琢而成。雨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線不斷滴落,打溼了他深色的、樣式奇古的衣袍。他靜靜地站在滂沱大雨中,沒有打傘,身姿挺拔如孤峰,彷彿這天地間的風雨於他不過是過眼雲煙。
他的目光,穿透密集的雨簾,精準地、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落在了亭中那個剛剛轉過身、臉上還帶著驚愕與茫然的蘇雅身上。
那眼神,深沉如淵,帶著審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更深處…似乎還隱藏著一抹極其深重的、幾乎與這雨夜融為一體的悲傷與…決絕?
亭外的蘇雅(意識體)渾身劇震!她記得這個眼神!十年了,這個眼神無數次在她午夜夢迴時清晰浮現!然而此刻,當她以十年後的靈魂回望,在這意識回溯的奇異空間裡,她卻從這個眼神中讀出了當年未曾察覺的深意——那不是看一個陌生人的眼神!那裡面蘊含的痛苦與沉重,遠遠超出了萍水相逢的範疇!
為什麼?當年他為何會露出這樣的眼神?
就在十年前亭中的蘇雅被這突然出現的雨中男子驚得怔在原地,而亭外的蘇雅意識體因這震撼發現而心神激盪之際—???
異變陡生!
江嶼的目光似乎微微動了一下,彷彿穿透了時空的阻隔,極其短暫地、極其模糊地掃過了亭外意識體蘇雅所在的位置!那眼神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幻覺的…瞭然與…悲憫?
然而,未等蘇雅意識體捕捉到這驚鴻一瞥的深意,更強烈的變故發生了!
嗡——!
一聲沉悶的、令人心悸的震顫,陡然從這片意識空間的深處傳來!彷彿有巨大的齒輪被強行卡住!那些原本因雙蘇對視而短暫穩定的棲心閣破碎殘像,瞬間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劇烈地扭曲、晃動起來!雕花窗欞的碎片瘋狂旋轉,琉璃燈的光暈明滅不定,老梅樹的枯枝如同鬼爪般狂舞!
天空的鉛灰色雲層瘋狂翻湧、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令人目眩的漩渦!原本連綿的冷雨,瞬間變得狂暴無比,雨滴如同冰箭般射向大地!整個空間開始劇烈搖晃,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地面深褐色的泥土如同活物般蠕動、開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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