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灰白之色沿著篾條向上蔓延,速度不快,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汙穢感。而被灰白浸染過的篾條部分,原本流淌的生命光澤迅速黯淡下去,變得灰敗、枯槁,如同瞬間經歷了千年的風化!與篾條尖端尚存的翠潤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
“嘶…”藥師白芷倒吸一口涼氣,臉色微變。她終於“看”到了!那灰敗汙穢的氣息,帶著時空湮滅後最本源的死寂與混亂,正是昨夜她那滋養生機的【九轉回春露】無法觸及、無法沖刷的“頑垢”!它深嵌在江嶼的生命本源之中,如同附骨之疽!若非這老篾匠以神乎其技的“千絲歸元引”將其強行抽出,假以時日,這看似微不足道的“燼灰”,必會重新堵塞生機脈絡,將江嶼再次拖入枯寂深淵!
篾匠額角也滲出了汗珠。抽離這“時空燼灰”顯然耗費了他巨大的心力。他全神貫注,目光如炬,死死盯著那不斷被灰白汙染的篾條,精確控制著抽離的速度和力道,如同在萬丈深淵之上走鋼絲,稍有不慎,不僅前功盡棄,更可能傷及江嶼新生的脆弱魂靈。
時間在極度緊張中緩慢流逝。丈餘長的青翠篾條,已有超過三分之二被那死寂的灰白徹底浸染、枯敗!江嶼的身體顫抖得更加劇烈,每一次灰燼的抽離都像從他靈魂上刮下一層東西,帶來深入骨髓的冰冷與虛弱。他緊咬著牙關,嘴角甚至滲出了一絲血線,卻始終沒有痛撥出聲,只是那雙重新燃起火苗的眼眸深處,翻湧著巨大的痛苦。
蘇雅緊握著他的手,指甲幾乎要嵌進自己的掌心。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的每一次顫慄,感受著他體內生機與那股冰冷汙穢力量的激烈拉鋸。她腰間的半枚玉佩,此刻正隔著衣料散發出前所未有的灼熱,彷彿也在奮力對抗著那汙穢的侵蝕。
篾匠的手指,終於移動到了篾條的最後一段!那灰敗之色已蔓延至篾條末端,距離他捏著的手指不足三寸!而篾條尖端鉤出的灰白汙穢氣息,也達到了頂峰,如同一條扭曲掙扎的灰色小蛇,纏繞在篾條之上!
“給老夫…出來!”篾匠眼中玉光爆射,口中發出一聲低沉的斷喝!捏著篾條末端的手指猛地向上一提,同時手腕以一個玄奧無比的角度向外一甩!
嗤啦——!
一聲彷彿布帛被徹底撕裂的刺耳銳響炸開!那根承載了海量汙穢、已完全變得灰敗枯槁的長篾,應聲而斷!
被甩出的、沾染著最後也是最濃郁汙穢的篾條尖端,以及其上纏繞的、如同實質般的灰敗氣息,在脫離篾匠手指控制的瞬間,竟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寒冰,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滋滋”聲,迅速消融、湮滅!化作一縷縷細微的、帶著腐朽時空氣息的青煙,嫋嫋消散在晨光之中,再無痕跡可循!
**【篾匠·技壹叄肆·千絲歸元引】技止!**(時空燼灰抽離完成,命絲歸元)
噗!
篾匠身體猛地一晃,臉色瞬間蒼白了幾分,一口帶著鐵鏽味的濁氣被他強行嚥下。他手中只剩下短短一截尚帶翠意的篾頭,也迅速失去了光澤,變得枯黃普通。他隨手將其丟在地上,那篾頭竟如同朽木般摔成了幾段。
庭院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嶼身上。
只見他緊繃的身體驟然鬆弛下來,如同卸下了萬鈞重擔,整個人軟軟地靠在石凳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的冷汗如雨般滴落。然而,變化在瞬息間發生!
他鬢角、額前那些原本灰白交雜的髮絲,在失去“燼灰”纏繞的剎那,彷彿掙脫了無形的枷鎖,那抹象徵著生機的灰意,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勢如破竹地向上蔓延、吞噬!僅僅幾個呼吸之間,那刺目的、象徵著枯寂與絕望的蒼白,如同退潮般徹底消失不見!
一頭烏黑如墨、光澤流轉的濃密黑髮,取代了那令人心碎的白霜,覆蓋了江嶼的頭頂!那濃黑,純粹、健康、充滿了蓬勃的生機,與他依舊枯瘦卻已褪去死氣的面容形成了強烈的對比。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更是精光內蘊,再無一絲疲憊渾濁,如同被山泉徹底洗濯過的寒星,清晰地倒映著蘇雅含淚帶笑的容顏。連他臉上深刻的皺紋,似乎都被這洶湧的生機撫平了幾分,顯露出久違的、屬於壯年男子的剛毅輪廓!
“黑…黑了!全黑了!”莫老頭激動得鬍子都在抖,指著江嶼的頭髮,聲音發顫。
“好…好!”老趙重重一拍大腿,古銅色的臉上滿是狂喜,連說了兩個好字,卻不知該如何表達此刻的震撼。
白芷快步上前,不顧儀態地一把抓住江嶼的手腕。指尖探入脈搏的瞬間,她清冷的臉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震驚與狂喜!脈象!那曾經如同被淤泥堵塞、細若遊絲的脈象,此刻竟如解凍的春江,奔騰有力!雖然總量依舊虛弱,但那股沛然的生機,流暢、純淨、毫無滯澀,正在他四肢百骸中歡快地奔湧,沖刷著每一寸曾被時空侵蝕的角落!昨夜她那【九轉回春露】滋養出的生機,此刻才算是真正貫通了所有脈絡,再無阻礙!
“通…通了!徹底通了!本源無垢,生機自成!”白芷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這是對她畢生醫道認知的顛覆!那篾匠的“技”,竟真如神蹟!
蘇雅看著江嶼那一頭濃密的黑髮,看著他眼中重煥的、比初見時更加深邃堅定的神采,巨大的幸福與酸楚如同海嘯般衝擊著她的心房。十年等待,十年風霜,所有的孤寂與絕望,在這一刻都化作了值得。她再也抑制不住,滾燙的淚水洶湧而出,猛地撲進江嶼懷中,緊緊抱住了他依舊清瘦卻已不再冰冷的身體。
“江嶼…江嶼!”她泣不成聲,淚水迅速浸溼了他胸前的衣襟。
江嶼感受著懷中溫軟身軀的顫抖,感受著體內那前所未有的、純淨而洶湧的生機力量,感受著靈魂深處那如釋重負的輕鬆與清明…他緩緩抬起不再顫抖、雖然枯瘦卻異常有力的手臂,緊緊、緊緊地回抱住了蘇雅。他低下頭,將臉深深埋進她帶著蓮香的頸窩,滾燙的淚水同樣滑落,滴入她的髮間。
“阿雅…我回來了…真的…回來了…”這一次,他的聲音不再沙啞破碎,低沉而穩定,帶著失而復得的無盡慶幸和刻骨的愛戀。
就在兩人相擁,黑髮的江嶼與淚流滿面的蘇雅成為庭院中心時,異變再生!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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