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心號撞入時空歸墟的瞬間,所有感知被徹底顛覆。
沒有方向,沒有聲音,甚至沒有色彩——只有一種粘稠、沉重、彷彿要將靈魂都碾碎的無垠黑暗。這並非尋常夜晚的墨色,而是吞噬一切光與熱的虛無之海。棲心號船體上流淌的息壤靈光、青玉篾絲脈絡、暗金撞角乃至七彩蓮帆散發出的輝光,一進入這片區域,立刻變得黯淡、凝滯,如同被無形的巨口貪婪地吮吸著光芒。船體本身由棲心閣廢墟重塑而成的暗金材質,也在這片絕對的“墟”之中,發出細微卻令人牙酸的呻吟,彷彿隨時可能崩解回原始的瓦礫。
【棲心號·時空躍遷穩定態·進入歸墟·光能逸散!】
巨大的蓮紋船帆劇烈震顫,七彩流光明滅不定,如同風中殘燭。船首的蘇雅和江嶼,十指緊扣的手掌傳遞著彼此的微溫與冰涼,這是黑暗中唯一的錨點。蘇雅旗袍上剩餘的蓮紋在不安地明滅,【蘇雅·技陸·蓮心契·萬流歸宗】的維繫變得前所未有的艱難,彷彿有無數只冰冷的手在撕扯她的意志,試圖斷開她與星槎核心、與這艘承載著所有人希望與生命的棲心號之間的聯絡。
“穩住…核心…”江嶼的聲音在絕對的死寂中響起,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他手腕上的誓約腕繩蓮光與金輝交融,竭力穩定著心象時砂的輸出。【江嶼·心象時砂·穩定輸出·抵禦墟海侵蝕!】心象時砂的金芒在星槎核心凹槽內奮力搏動,抵抗著歸墟對時空之力的恐怖同化。
船體猛地一沉,像是撞進了無形的泥沼!一股無法抗拒的龐大吸力從下方黑暗中傳來!
“那是什麼?!”柳七娘抱著阿阮,厲聲示警,柳葉短刃已然出鞘,寒光在黯淡中劃過一道驚心動魄的軌跡。
眾人順著她所指望去——在棲心號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中,一個龐大到難以想象的漩渦正在緩緩旋轉。它沒有形體,更像是一個概念的存在:一個吞噬光與存在本身的“無”之漩渦。漩渦的邊緣,時空呈現出一種病態的、不斷向內塌陷的褶皺,任何靠近它的物質或能量,無論是星光還是時空碎片,都被無聲無息地撕扯、拉長、最終消失在那片永恆的虛無中心。漩渦的中心,是比周圍黑暗更深邃、更令人絕望的絕對之暗。
【墟海噬光漩·發現!·高維時空陷阱·吸力增強!】
棲心號如同落入蛛網的飛蛾,船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被那恐怖的吸力強行拖拽著,向著漩渦的邊緣滑落!船體表面,由息壤之力賦予的厚重暗金光澤飛速流逝,彷彿被剝離的顏料,露出下方更加斑駁、瀕臨破碎的磚石瓦礫原貌。船首老石匠意志所化的暗金撞角,光芒銳減,發出悲鳴般的震顫。船身兩側柳七娘守護意志凝聚的柳刃護翼,也變得虛幻不定。
“動力…不足…掙脫…”江嶼白髮在無形的吸力下狂亂飛舞,他死死盯著星槎核心,心象時砂的金芒如同風中殘燭,核心輸出的時空之力被噬光漩瘋狂吞噬,根本無法提供足夠的反衝動力。【星槎核心·輸出功率·被噬光漩壓制·持續下降!】
蘇雅緊咬下唇,血腥味在口中瀰漫。她雙手死死按在核心上,旗袍上剩餘的蓮紋瘋狂燃燒,【蘇雅·技陸·蓮心契·萬流歸宗】運轉到極致!她試圖溝通、融合甲板上所有夥伴殘存的意志,化為星槎掙脫的力量。
“老篾匠…脈絡…撐住!”風玄半跪在昏迷的老篾匠身邊,青鸞明燭虛弱地依偎著他。風玄強行催動所剩無幾的靈力,【風玄·技壹零玖·百禽譜·棲心佑】技行啟!微弱的青碧祥瑞之氣注入星槎核心,試圖穩定內部瀕臨紊亂的能量脈絡。青鸞也掙扎著,【青鸞明燭·天賦·通幽之瞳】技行啟!一道微乎其微的穩定清光掃過核心底部那些由老篾匠編織的青玉篾絲脈絡,勉強維持著它們不斷裂。【星槎核心·能量脈絡·瀕臨過載·外部穩定加持中!】
然而,這點力量在噬光漩面前,杯水車薪!
棲心號距離那吞噬一切的漩渦邊緣越來越近!船體劇烈顛簸,甲板上固定重傷者的血誓蓮臺虛影劇烈搖晃,光芒急促閃爍,彷彿下一秒就要潰散!【血誓蓮臺·維繫瀕危!·老石匠/陶匠/老篾匠生命體徵持續惡化!】包裹溫硯的暗紅神魂繭壁也明滅不定。昏迷的洛九川眉間,那道幽藍的時空烙印驟然亮起,又迅速黯淡,彷彿在與漩渦產生某種危險的共鳴。
更糟糕的是——
“蘇雅姐!玉佩!阿阮的玉佩!”柳七娘失聲驚呼。
沉睡在柳七娘懷中的阿阮,她緊握著的那半枚被汙染的玉佩,此刻正發生著詭異的變化!玉佩上原本被汙染侵蝕的黯淡區域,此刻如同活了過來,貪婪地吸收著噬光漩散發出的那種吞噬一切的黑暗氣息!汙穢的黑色紋路在玉佩內部瘋狂蔓延、蠕動,如同無數細小的黑色蛆蟲,迅速侵蝕著玉佩中心那點指引方向的星圖烙印!
【半枚玉佩·汙染活化·侵蝕星圖烙印!·星圖路徑扭曲!】
阿阮在沉睡中痛苦地蹙緊眉頭,小臉上浮現出不屬於孩童的陰鬱黑氣。
“不好!”蘇雅瞳孔驟縮。玉佩是鑰匙,星圖是唯一的航標!一旦星圖被徹底汙染侵蝕,他們將徹底迷失在這片吞噬一切的歸墟之中,萬劫不復???而阿阮的狀態,顯然也受到了玉佩汙染活化的直接影響!
噬光漩的吸力驟然增強!彷彿感知到了玉佩上那同源的、充滿終結與吞噬意味的汙染力量,變得愈發狂暴!棲心號船體發出一聲令人心膽俱裂的撕裂聲!船身左側,一大片由息壤之力固化的暗金船殼,連同下方嵌入的青玉篾絲脈絡,竟被硬生生剝離、扭曲,瞬間被漩渦吞沒,化作虛無!【棲心號·船體結構·左側破損·能量脈絡斷裂!】
船體猛地傾斜!星槎核心劇烈跳動,光芒狂閃!血誓蓮臺虛影劇烈波動,籠罩老石匠三人的光芒瞬間黯淡了一瞬!【老石匠·血誓反噬加劇·生命垂危!】【陶匠·地脈枯竭惡化·瀕死!】【老篾匠·精神枯竭·意識潰散邊緣!】風玄和青鸞被巨大的慣性甩出,重重撞在船舷上。【風玄·本源枯竭·傷勢加重!】【青鸞明燭·本源修復停滯·翎羽黯淡!】柳七娘死死抱住阿阮,用身體護住她,柳葉短刃深深插入甲板穩住身形。
“江嶼!”蘇雅在劇烈的傾斜中竭力穩住身體,聲音帶著撕裂般的決絕。星槎核心輸出的力量被噬光漩瘋狂吞噬,蓮心契的融合意志也受到玉佩汙染活化的干擾。常規手段,根本無法掙脫!
江嶼佈滿皺紋的臉龐在核心狂閃的光芒映照下,如同刀刻。他深深看了一眼蘇雅,又看了一眼柳七娘懷中痛苦蹙眉、被黑氣纏繞的阿阮,以及甲板上氣息奄奄的同伴。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燃燒起一種近乎殉道般的平靜火焰。
“護住…他們…護住…星圖…”他鬆開與蘇雅交扣的手,那隻繫著誓約腕繩、枯槁卻蘊含無窮力量的手,猛地按在了星槎核心之上!不是注入力量,而是——抽取!
【江嶼·心象時砂·本源燃燒·時空錨定!】技行啟!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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