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澹澹的、透明的人形輪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凝聚、變得清晰!
首先凝聚的是心臟的位置,那裡,有一點微光頑強亮起,與石像心口的玉佩殘留著一絲極細的聯絡。
然後是四肢百骸,脈絡延伸。
最後是面容……
蒼白,疲憊,佈滿了歲月的痕跡,眼角嘴角帶著深深的皺紋,頭髮竟是徹底的白霜之色!彷彿那十年時空亂流的沖刷、時之砂的燃燒以及靈魂破碎重組的磨難,都已刻印在了這新生的魂體之上。
但他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那雙眼眸中,充滿了剛剛甦醒的茫然,隨即是穿透了無盡時空的恍忽,最後,所有的光芒都凝聚了,化作難以置信的、巨大的、幾乎要溢位來的震驚與狂喜,死死地、貪婪地、刻骨銘心地,釘在了前方——那尊凝固的、心口嵌著半枚玉佩的蘇雅石像之上!
江嶼!
不再是裂隙中的虛影,不再是遙遠的意念碎片!
而是真正凝聚成形的、完整的、迴歸現實的靈魂之體!
他……回來了!
噗通——
他似乎還無法完全掌控這新生的魂體,雙膝一軟,竟直接跌坐在了石像面前的青磚之上。但他毫不在意,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石像分毫,顫抖的、半透明的手伸出,似乎想要觸控??卻又怕驚擾了什麼,僵在半空。
“……阿……雅……?”
一聲沙啞至極、乾澀得彷彿摩擦了千年時光的、帶著巨大不確定性和無邊痛楚的呼喚,從他靈魂深處艱難地擠出。
這聲呼喚,不再是意念傳遞,而是真真切切的聲音,迴盪在寂靜的庭院之中。
與此同時,彷彿回應著他的呼喚——
石像心口那枚已然徹底暗澹的玉佩,最深處,那一點早已微不可察的、屬於蘇雅最後本源的光點,極其輕微地、溫柔地,閃爍了一下。
如同一聲嘆息,一滴淚,一個等待了十年終於落地的答案。
江嶼的魂魄劇烈地顫抖起來,他看到了那絲閃爍!
他明白了什麼。
巨大的悲傷與狂喜同時席捲了他那剛剛重聚、還脆弱不堪的靈魂之體,讓他無法承受,無法言語,只能跌坐在那裡,仰著頭,望著那冰冷的石像,望著那心口曾閃爍過的微光,白髮蒼蒼,淚水無聲地從透明的臉頰上滑落,滴落在身下的青磚上,卻留不下任何痕跡。
棲心閣庭院內,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這一幕,看著那跌坐在石像前、白髮蒼蒼、淚流滿面卻無法觸碰摯愛的靈魂,看著那尊依舊冰冷凝固、卻彷彿在無聲訴說的石像。
沒有人說話。
琴師的琴音早已停止。
星象師的星輝緩緩收斂。
繡娘捂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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