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絕對的沉寂與微弱生機的對抗中,緩慢而煎熬地流逝。
棲心閣外部,蘇雅心口那朵翠綠的蓮花虛影,光芒已不如最初那般熾盛,旋轉的速度也明顯減緩。它如同風中殘燭,頑強地維繫著那三條至關重要的生命連線,但任誰都能看出,這已是強弩之末。蘇雅的生命力仍在持續流逝,只是速度被蓮花的力量延緩,她的意識依舊沉淪在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僅憑一股不滅的執念支撐著與棲心閣的繫結。外部時空亂流依舊不知疲倦地衝擊著那道由琴師心魂與蘇雅意志共同封堵的裂縫,每一次衝擊,都讓那屏障微微顫動,也讓蘇雅本就沉重的負擔再加一分。
閣內,情況稍好,但也僅僅是脫離了即刻死亡的危險。武生等人依舊深度昏迷,傷勢在生機滋養下不再惡化,但恢復極其緩慢。整個棲心閣殘破不堪,十年願力的餘燼微弱地燃燒著,勉強維持著孤域不徹底崩潰,但那種搖搖欲墜的感覺,揮之不去。
所有人的生機,都繫於蘇雅一人之身,繫於那朵即將凋零的蓮花。
而江嶼,躺在床榻上,心口玉佩上那一道新生的、纖細的金色紋路,在翠綠生機的持續溫養下,並未立刻壯大或蔓延,而是如同擁有了生命一般,極其緩慢地、如同呼吸般明滅著。它太微弱了,微弱到彷彿只是幻覺,但它確實存在著,像是一顆被深埋於凍土之下、剛剛接觸到一絲春意的種子,正在艱難地對抗著周遭的嚴寒與死寂,試圖萌發出第一縷嫩芽。
就在蘇雅心口的蓮花虛影光芒黯淡到極致,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消散,她自身的生命氣息也隨之滑向最終湮滅的深淵之時——
異變,源於那枚玉佩!
那一道明滅不定的金紋,彷彿感應到了蘇雅生命力的急劇衰減,感應到了那維繫著所有人希望的蓮花即將凋零,它猛地亮了一下!這一次的光芒,不再是微弱如螢火,而是帶著一種決絕的、彷彿要燃盡一切的璀璨!
嗡——!
一聲輕微的、卻彷彿能穿透靈魂壁壘的震鳴,自那玉佩中傳出!
並非能量爆發,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共鳴”與“喚醒”!這震鳴,無視了空間的阻隔,直接作用在了與玉佩有著最深羈絆的兩個存在之上——瀕死的蘇雅,以及玉佩原本的主人,江嶼!
首先產生反應的,是蘇雅!
她那沉淪於無盡黑暗的意識海中,那朵原本因力量耗盡而開始閉合、光芒黯淡的蓮花,在這股突如其來的、帶著熟悉時空韻律的震鳴刺激下,如同被注入了最本源的活力,閉合的趨勢猛地一滯!蓮瓣甚至微微重新張開了一絲,那即將熄滅的翠綠光芒,竟然迴光返照般地重新亮起了一瞬!
更重要的是,這震鳴,如同黑暗中敲響的洪鐘,猛烈地撞擊著她沉寂的意識!
“江……嶼……”
一個模糊的、幾乎無法辨別的意念,如同溺水者最後的呼救,自蘇雅那近乎凝固的思維深處掙扎著浮現。伴隨著這個意念,那朵蓮花虛影與她心臟位置的連線,彷彿被這震鳴強行加固了一瞬!
【蘇雅·技壹·蓮心契·溯光·本源綻放】的效果,竟在這外力刺激下,產生了最後一次、也是最為關鍵的迸發!雖然依舊無法扭轉她生命力流逝的大勢,但這瞬間的穩固,為她爭取到了或許只是剎那、卻至關重要的時間!
而與此同時,在江嶼那幾乎被時空歸墟徹底冰封的意識最深處。
那枚玉佩的震鳴,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激起了一圈細微卻無法忽視的漣漪。
黑暗、冰冷、虛無……這是江嶼意識長久以來的主旋律。時空歸墟的侵蝕,早已將他的感知、記憶、甚至“自我”的概念都磨滅得七七八八。他像是一縷隨時會散去的青煙,飄浮在永恆的寂滅邊緣。
然而,在這絕對的死寂中,那玉佩的震鳴,卻像是一把鑰匙,強行撬開了一絲縫隙!
一道光,一道極其微弱、卻帶著無比熟悉和溫暖氣息的光,穿透了層層冰封的壁壘,照射了進來。
光中,有一個身影。穿著素雅的旗袍,身影溫婉,眼神卻帶著十年如一日的堅定與等待……是蘇雅!
這個身影,這個早已刻入他靈魂最深處的印記,在這關鍵時刻,被那玉佩以燃燒自身最後靈性為代價,強行喚醒、放大!
“蘇……雅……”
一個近乎本能的、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意念,自江嶼那死寂的意識核心中掙扎而出。伴隨著這個意念的,是一股源自他時空守護者本源深處、早已乾涸、此刻卻被強行榨取出的……最後一絲力量!
這不是時之砂,時之砂早已在之前的築路和護域中消耗殆盡。這是比時之砂更本質的,屬於他江嶼這個存在本身的“時空印記”!
這一點微弱的力量,無法讓他甦醒,無法讓他對抗歸墟,甚至無法讓他維持清晰的意識。但是,它足夠做一件事——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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