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內,蘇雅倚靠著冰冷的巖壁,急促地喘息著,試圖平復腦海中因那強制灌注的記憶洪流而掀起的驚濤駭浪。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心口像是被巨石堵住,又像是被利刃反覆穿刺。江嶼那決絕回首的眼神,那主動迎向毀滅與囚禁的背影,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印刻在她的靈魂深處。
原來,她的十年等待,她的石像孤寂,與他所承受的萬載封印與犧牲相比,竟是如此微不足道。他不是無緣無故的消失,而是為了守護,揹負起了遠超常人想象的沉重枷鎖。
“傻瓜……你這個傻瓜……”她低聲啜泣,指尖緊緊攥著胸前依舊殘留著溫熱的玉佩,彷彿這樣就能觸控到當年那個孤獨赴死的身影。
良久,她終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悲傷與心痛無法解救他,唯有行動。她用力抹去臉上的淚痕,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那其中除了原有的執念,更多了一份深刻的理解與疼惜,以及必須將他從那個囚籠中帶回來的、不容置疑的決心。
地心靈乳,她志在必得!
她再次將目光投向洞窟深處,那股微弱卻精純的水屬性靈脈氣息依舊從那個方向傳來。她調整了一下呼吸,邁步向前,繞過中央乾涸的池子,走向洞窟另一側一個更為狹窄的通道。
這條通道更加潮溼,巖壁上滲著水珠,空氣中藥草與麝香混合的氣味也愈發濃郁。通道盡頭,隱約有朦朧的微光透出。
蘇雅小心翼翼地走到盡頭,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比外面儀式洞窟稍小一些的天然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個小小的、如同白玉雕琢而成的天然石盆,盆中盛放著大約小半碗閃爍著柔和乳白色光暈、散發著沁人心脾清香的粘稠液體——正是她苦苦尋找的“地心靈乳”!那精純的水屬性靈氣幾乎凝成了實質,僅僅是呼吸一口,都讓人感覺心神寧靜,疲憊稍減。
然而,蘇雅的注意力並未完全被地心靈乳吸引。因為在石盆的正上方,懸浮著一件東西。
那是一片巴掌大小、邊緣極其不規則、如同被暴力打碎般的金屬碎片。碎片表面黯淡無光,佈滿了細密的裂紋,中心處卻隱隱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時空波動。這碎片的材質……與當初承載江嶼歸來的星槎,竟有八九分相似!而且,其上殘留的那絲時空波動,讓蘇雅感到一種莫名的熟悉與心悸。
【未知物品·星槎核心碎片?(疑似)】——被發現。
(效果:疑似某艘星槎(可能與江嶼有關)的核心部件碎片,殘留微弱時空之力與破碎資訊。)
就在蘇雅凝視著那片碎片的瞬間,異變再次發生!
她胸前的玉佩不再爆發強光,而是持續散發著一種溫和而悲慼的共鳴。與此同時,那片懸浮的碎片彷彿被玉佩的共鳴喚醒,中心處那微弱的時空波動驟然增強,並投射出一片模糊的、不斷閃爍晃動的光暈,如同……一面破碎的鏡子映照出的殘破影像!
【未知狀態·星槎核心碎片(疑似)·殘憶映照】——被動觸發!
(效果:在玉佩共鳴刺激下,碎片殘留的時空之力與資訊片段被激發,以不穩定影像形式呈現部分過往記錄。)
光暈中,影像逐漸清晰了一些,但依舊佈滿雪花般的干擾和跳躍的斷點。
蘇雅看到了……並非之前那種宏大悲壯的星空戰場,而是一些更加細膩、卻也更加令人心碎的片段。
影像背景似乎是一艘小型星槎的內部(與歸來那艘制式不同,更為古老精緻?)。年輕的江嶼(面容雖依舊帶著守護者的風霜,卻遠比現在歸來時年輕,眼神也更加明亮,帶著一絲未曾磨滅的熱忱)正坐在操作檯前,他的身邊,坐著一個身影模糊、但氣質溫婉嫻靜的女子。兩人似乎正在交談,江嶼偶爾會側過頭,對那女子露出蘇雅從未見過的、帶著輕鬆甚至是一絲依賴的笑容。那女子也會回應以溫柔的笑意,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衣領。
畫面跳躍。
是激烈的爭吵(?)。江嶼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嚴肅甚至……痛苦?他對那女子激動地說著什麼(無聲),而女子只是默默垂淚,最終,將一個什麼東西塞進了江嶼手中(光芒一閃,看不真切)。
畫面再跳。
是無盡的虛空,那艘小型星槎似乎受損嚴重,冒著火花。江嶼獨自一人站在舷窗前,望著遠處那片正在被黑色裂縫吞噬的綠色星球(巫蠱寨的世界),他手中緊緊握著女子塞給他的東西,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臉上沒有了之前的輕鬆,也沒有了爭吵時的激動,只剩下一種沉重的、彷彿揹負了整個宇宙的疲憊與決絕。他回頭看了一眼星槎內部,眼神複雜難明,最終,他猛地將手中之物掰成兩半,將其中一半奮力丟擲(化為蘇雅手中的玉佩?),另一半則緊緊握在手中,然後義無反顧地駕駛著殘破的星槎,衝向了那道毀滅的裂縫……
最後的畫面,定格在星槎撞入裂縫,爆發出極致光芒的瞬間,以及……那留在江嶼手中、與他一同被鎖鏈拖入虛無的另半枚玉佩的驚鴻一瞥!
碎片投射出的影像到此戛然而止,光芒消散,碎片本身似乎也耗盡了最後的力量,“咔嚓”一聲輕響,表面裂紋蔓延,最終化為一小撮灰色的粉末,簌簌落下,融入了下方石盆邊緣的塵埃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