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雅將馮婆婆請進前廳,阿阮立刻貼心地奉上熱茶。老太太捧著茶杯,手指因緊張而微微顫抖,渾濁的眼中滿是焦急與痛惜。她小心翼翼地將那個藍布包裹放在桌上,一層層開啟,露出了裡面的物件。
那是一架頗為古舊的七絃琴,木質溫潤,漆色沉靜,看得出年代久遠且保養得宜。然而此刻,琴身之上卻憑空多出了幾道細密的裂紋,尤其以龍齦、嶽山處為甚,七根琴絃更是盡數斷裂,捲曲著,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崩毀。整張琴散發著一股衰敗、死寂的氣息,與它本身應有的清雅靈韻格格不入。
“這琴……是我那走了十幾年的老頭子留下的。”馮婆婆哽咽著說道,“他生前最愛彈琴,這琴陪了他大半輩子。他走後,我就天天擦拭,偶爾看著它,就像看到他還在身邊一樣。可昨天夜裡,我睡得迷迷糊糊,好像聽到一陣刺耳的噪音,起來一看,這琴就……就變成這樣了!”
蘇雅凝神感知,眉頭微蹙。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張古琴的“靈性”正在飛速流逝,彷彿被什麼東西強行抽走,那裂紋與斷絃正是靈性潰散的外在表現。這種現象,與之前魯大成的油紙傘被“標記”有些類似,但又更加霸道和徹底,更像是……某種掠奪。
“馮婆婆,您最近可曾讓陌生人碰過這琴?或者,家裡有沒有來過什麼特別的人?”蘇雅問道,心中已有了幾分猜測。
馮婆婆努力回想,忽然道:“特別的人……啊!前天下午,有個收舊貨的年輕人路過我家門口,說是口渴討碗水喝。我讓他進來了,他喝水的時候,就一直盯著這琴看,眼神怪怪的,還問我賣不賣。我說這是老伴的念想,不賣。他也沒多說,喝完水就走了。難道……難道是他?”
又是年輕人!與標記油紙傘的描述相似!蘇雅與身側的江嶼對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研究會的觸手,果然已經伸向了民間這些具有靈性的古物,而且手段越發激烈,從之前的“標記”變成了直接的“掠奪”!
“婆婆,這琴的‘病’,我們能治。”蘇雅溫聲安撫道,“但需要些時間,您能否將琴暫且留在我們這裡?”
馮婆婆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連連點頭:“好好好!只要能救回它,留在你們這裡多久都行!拜託蘇掌櫃了!”
送走千恩萬謝的馮婆婆,眾人圍攏到古琴旁。無需蘇雅吩咐,司徒鑑已經主動上前,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心緒,然後小心翼翼地將手虛懸在古琴上方。【司徒鑑·技壹·辨物識古·溯源】啟動!
這一次,他的表情雖然依舊凝重,但明顯比之前從容了許多,呼吸也控制得更有節奏。他閉目感知了片刻,開口道:“靈性……被強行抽離的痕跡很重……殘留的感覺……冰冷、貪婪……帶著一種……水汽的腥味……和之前感應到的‘窺靈鏡’裡的一些氣息……很像!”【司徒鑑·技壹·辨物識古·溯源】結束,他精準地捕捉到了關鍵資訊,並且控制住了感知的深度,沒有像之前那樣被大量負面資訊衝擊。
“果然是他們!”李昂打了個響指,“看來研究會不僅自己在行動,還驅使了一些外圍人員,四處搜尋具有靈性的古物,手段也越來越下作了。”
墨塵觀察著琴身上的裂紋,沉聲道:“此等掠奪靈性之法,有傷天和,絕非正道。需儘快阻止。”
蘇雅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氣息衰敗的古琴上,眼神轉為堅定與憐惜。“先救琴。”
她示意眾人稍退,自己則伸出雙手,虛按在古琴上方。【蘇雅·技壹·蓮心契·萬心同契】的力量如同溫煦的春陽,緩緩流淌而出,並非強行注入,而是如同最細膩的春雨,溫柔地滲透進琴身的每一道裂紋,每一寸木質。她的力量中蘊含著磅礴的生機與安撫的意念,開始滋養那近乎枯竭的琴靈,同時嘗試修復那些因靈性被強行抽離而造成的物理損傷。
然而,古琴靈性流失太甚,近乎油盡燈枯,蘇雅那溫和的滋養如同杯水車薪,進展極其緩慢。而且,琴身內部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其隱晦的、屬於掠奪者的陰寒能量,如同跗骨之蛆,阻礙著靈性的復甦。
就在這時,江嶼的虛影動了。他來到蘇雅身側,並未直接干預修復過程,而是將目光投注在古琴之上。隨著他意念集中,古琴周圍那極其細微的時空流速,發生了常人無法察覺的變化。【江嶼·時光緩流(本源力應用)】!並非大範圍改變,而是精準地作用於古琴本身及其內部殘留的那絲陰寒能量所在的核心區域。
剎那間,在蘇雅的感知中,古琴內部的時間彷彿被放慢了數倍。這使得她【蘇雅·技壹·蓮心契·萬心同契】的生機之力有了更充足的時間去滲透、去滋養那瀕臨消散的琴靈,效果倍增!同時,那絲陰寒能量在緩慢的時間流速下,其活性也被極大抑制,變得更容易被蘇雅的力量識別和驅散。
得到江嶼的輔助,蘇雅精神一振,立刻加大了力量的輸出。溫潤的生機如同汩汩清泉,洗滌著琴身的每一處傷痕,那衰敗死寂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消退,細密的裂紋在生機之力的滋養下緩緩彌合,雖然未能完全消失,但已不再惡化。那絲陰寒能量也被逐步逼出、淨化。
與此同時,林琅也坐在不遠處,指尖流淌出舒緩悠揚的琴音。【林琅·技壹·心絃共鳴·情愫感知】的力量融入音律之中,並非直接作用於修復,而是以其獨特的韻律,引導、安撫著古琴中那殘存且驚恐的靈性,幫助它更好地接納蘇雅的生機之力,平復被掠奪的創傷。
芸娘則悄然展開【芸娘·技叄·靈絲牽引·能量編織】,無數纖細的銀色靈絲在古琴周圍編織成一個微小的能量迴圈網路,這個網路並非攻擊或防禦,而是如同一個精密的“加速器”和“穩定器”,一方面將蘇雅散逸的部分生機之力更高效地匯聚到琴身,另一方面穩定著琴身因修復而產生的細微能量波動,防止二次損傷。【芸娘·技叄·靈絲牽引·能量編織】持續維持,精準輔助。
在眾人默契的配合下,約莫過了一個時辰,那架古琴終於煥發了新生。雖然裂紋依舊可見,琴絃也需重新安裝,但那股衰敗死寂的氣息已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歷經磨難後、略顯脆弱卻真實存在的靈性波動,如同枯木逢春,重新煥發了生機。
蘇雅緩緩收功,額角已見細汗,但臉上卻帶著欣慰的笑容。“可以了。靈性已穩住,假以時日,慢慢溫養,當可恢復舊觀,甚至因禍得福,靈性更為純粹。”
眾人也都鬆了口氣。修復這架古琴,不僅是幫助了馮婆婆,更是對研究會這種掠奪行徑的一次有力回擊。
李昂看著恢復生機的古琴,摸著下巴道:“研究會這麼急著到處搜刮古物靈性,是想幹什麼?積累力量?還是進行某種實驗或儀式?”
墨塵望向窗外,目光深邃:“春秋自交替,寒暑往來,本是天地常理。然,有人慾以邪法強奪靈性,逆天而行,恐非吉兆。東南方向那晦澀氣機,或許與之相關。我等需早做防範。”
他的話語帶著警示。研究會的行動在升級,從窺探到標記,再到如今的直接掠奪,其目的和危害性已不言而喻。棲心閣身處漩渦中心,無法獨善其身。
蘇雅看著窗外漸漸西斜的日頭,光影在庭院中移動,如同無聲流轉的時光。春秋交替,本是自然,但人為製造的“寒冬”,卻需要他們去化解,去守護那份應有的“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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