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著蘇晚竹腕間若隱若現的紫紋——那是荒星輻射石片烙下的印記,曾在黑市救過她三條命。
喉結動了動,終於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昨晚在倉庫取硃砂,看見個穿青衫的男人。
他往那錦盒裡撒了些粉末,像...像碾碎的螢火蟲殼。”
他從懷裡摸出張皺巴巴的紙條,指尖抖得幾乎抓不住紙角:“他走前把這個塞我手裡,說“若多嘴,就和你孃的藥罐一個下場”。”
蘇晚竹接過紙條時,指腹擦過紙邊的毛刺。
四個墨字“舊債未償”在燭火下泛著冷光,像根細針猛地扎進她太陽穴。
五年前母親嚥氣前,拉著她的手說“小心沈氏”的場景突然清晰起來——那時蘇夫人咳著血,指甲幾乎掐進她手背,“沈青崖...他爹害了你外祖父”。
“沈青崖。”她低聲念出這個名字,眼尾的紅痣跟著一跳。
陸昭的飛魚服在椅背上蹭出沙沙響。
他俯身盯著紙條,玄色袖擺掃過蘇晚竹手背:“三個月前,沈青崖替陛下解了西疆毒瘴,聖心正寵。”他指節叩了叩案几,“玉無瑕的天樞商會是他的錢袋子,這香...怕不只是衝你我來的。”
蘇晚竹捏著紙條的手驟然收緊。
荒星五年,她見過太多借刀殺人的局——用甜香掩毒,用善意做刃,和黑市老鴇誘騙流民進輻射區時的笑,一模一樣。
她抬眼時,眼底的柔霧散得乾乾淨淨:“他要借這蠱,坐實我“剋夫”的命。”
陸昭突然伸手按住她發頂。
他掌心還留著方才剝糖紙的溫度,聲音卻冷得像浸了冰:“我讓暗衛守在你房外。”
“不用。”蘇晚竹把紙條塞進袖中,起身時裙角掃過小滿的膝蓋,“他要唱戲,我便陪他唱。”她彎腰替小滿理了理被冷汗浸透的衣領,“去偏廳喝碗薑茶,你孃的藥,我讓阿春每日多抓兩錢。”
小滿抬頭時,眼眶紅得像浸了血。
他重重磕了個頭,起身時差點撞翻茶几,卻在跨出門檻前回頭:“姑娘,那粉末...有股爛桃子味。”
爛桃子味。
蘇晚竹望著他跑遠的背影,突然想起荒星雨季的腐木——噬心蠱最喜歡在那種陰溼處產卵,幼蟲孵化時,會啃食宿主的肺葉,直到人咳出血沫裡的蟲。
夜漸深時,書房燭火跳了跳。
蘇晚竹把自己反鎖在屋內,案頭擺著那方空錦盒。
她用銀簪挑出一點殘留的龍涎香,放在銅爐裡點燃。
青煙騰起的剎那,她屏住呼吸——荒星流民曾教過她,有毒的香會先往高處竄,像被什麼東西拽著往上飄。
果然,那縷煙沒往房梁去,反而貼著桌面遊走,在月光照到的地方凝成細網。
蘇晚竹眯起眼,突然看見網裡浮起幾點熒光,像被碾碎的星子。
她湊近些,鼻尖幾乎碰到煙霧——是了,噬心蠱的幼蟲會分泌熒光酶,和腐木裡的磷火一個顏色。
“好個沈青崖。”她低笑一聲,指尖劃過銅爐邊緣的燙痕,“用御賜的香做殼,用蠱蟲當刃,既汙我名聲,又折陛下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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