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瘋狂蔓延的晶化之勢,在即將吞噬他最後一絲神智的瞬間,戛然而止。
銀光盡斂,狂暴的能量潮汐如退潮般平息下來。
成功了……
蘇晚竹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一股徹骨的虛弱感瞬間席捲了她的四肢百骸。
過度消耗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幾乎要就此昏厥過去。
陸昭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的右眼,漆黑深邃,清澈如初,一如那個運籌帷幄的定北王。
而他的左眼,卻變成了一枚徹底的、宛如藝術品般完美的半透明晶石,瞳孔深處,彷彿有星河流轉,詭異而華美。
他沒死,也沒有變成怪物。
一旁的黑刃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又看了看化為飛灰的祭司和滿地碎片的血凰鼎,眼中最後的光彩徹底熄滅了。
他喃喃自語:“我不願……再看前朝覆滅一次……”
他緩緩舉起手中的黑刃,橫於頸前。
手起刀落,沒有半分遲疑。
鮮血噴湧而出,他高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在那生命的最後一刻,他飽經風霜的臉上,竟然露出了一絲解脫的微笑。
宮殿內,死寂一片。
蘇晚竹望著這滿地狼藉,望著死去的黑刃和祭司消散的地方,終於再也撐不住,渾身一軟,癱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一隻溫熱的手掌及時扶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陸昭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沙啞,卻異常沉穩:“你做到了。”
他沒有問任何問題,只是用一種全然的信賴與感激的目光看著她。
他抬起左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她依舊紅腫、無法發聲的喉嚨,動作輕柔得彷彿在觸碰一件稀世珍寶。
“以後我說話,你聽就好。”
他的話語,是一個承諾,也是一種宣告。
蘇晚竹虛弱地抬起頭,對上他溫柔的目光,耗盡最後一絲力氣,扯出一個蒼白的笑容,然後艱難地比劃出了兩個字。
謝謝。
然而,這份來之不易的寧靜並未持續太久。
殿外,由遠及近,傳來了一陣沉重而規律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踩在宮殿前的石階上,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帶著一股皇權特有的、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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