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竹的喉嚨像被燒紅的鐵籤子反覆戳刺，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味的血沫。
她死死攥著陸昭的衣袖，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皮肉裡——這是她在荒星養成的習慣，疼痛時需要抓住點什麼實在的東西，證明自己還活著。
往那邊。她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抬手指向半倒的金屬廢墟。
斷牆後那口鏽跡斑斑的井沿還掛著半截藤蔓，是五年前她被流民追得走投無路時發現的隱蔽點。
陸昭的手臂肌肉緊繃如鐵，抱著她躍過滿地碎石時，晶化的左手腕發出細碎的裂紋聲，像極了荒星雨季裡裂開的凍土。
地洞的潮氣裹著黴味撲面而來，蘇晚竹剛被放下就滑坐在牆根。
她扯下腰間的布包，裡面裝著用荒星毒草熬製的血膏——這是她在裂縫裡就想好的，映象空間最忌憚的就是異質能量。
指尖沾了沾頸間未愈的傷口，混著藥粉的血珠落在地面，她迅速用食指劃出歪扭的符文，每一筆都壓著心跳的節奏：赤瞳的骨笛在引我們入套，這空間靠記憶共鳴維持。
陸昭單膝跪地，繡春刀橫在膝頭。
他右眼蒙著的黑布被冷汗浸透，晶化的左臂從指尖蔓延到肘部，青灰色的紋路里滲著暗紅血珠。
聽見這話，他忽然伸手捏住她下巴，指腹蹭過她泛白的唇：先含著。一塊裹著糖霜的桂花蜜被塞進她嘴裡，甜膩的香氣瞬間衝散了血腥，蘇晚竹的瞳孔微微收縮——這是他藏在衣襟裡的最後一塊蜜糖，上回她說嗓子疼，他就偷偷攢著沒吃。
井是節點。她含糊不清地說，喉間的痛意被甜味暫時壓下，映象空間的能量都往那裡湧。手指在地面重重一按，最後一道符文完成的瞬間，井裡突然傳來一聲，像是有什麼活物在水下翻身。
陸昭的拇指摩挲著她發頂，聲音低得像嘆息：我知道。
下一秒，他的左手突然攥成拳。
晶化的掌骨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蘇晚竹的瞳孔驟縮。
她看見青灰色的紋路里迸出細碎的光屑，陸昭的額頭瞬間佈滿冷汗，原本清俊的面容因劇痛扭曲，卻仍死死咬著牙不發出一聲。
碎骨渣混著血珠簌簌落在井裡，井水先是泛起渾濁的泡沫，緊接著地炸開一道水柱！
共振了！蘇晚竹猛地撐著牆站起，蜜糖的甜味還在舌尖打轉，可她的心跳快得幾乎要衝出喉嚨。
井裡的水不再是渾濁的鏽色，而是泛著詭異的幽藍，水面上倒映出的不再是斷牆，而是蘇家祠堂的飛簷——那是她被驅逐前最後見到的蘇家建築。
陸昭的左手腕已經完全碎裂，露出白森森的骨茬。
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痛，伸手拽住她後領將她往井邊帶：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現在。
蘇晚竹的指甲掐進他手背未晶化的皮膚裡：你晶化蔓延到心臟了！她能摸到他胸口的晶化紋路，像條毒蛇正往心臟攀爬。
陸昭卻笑了，黑布下的右眼雖然看不見，左眼卻亮得驚人：你母親說過，痛覺越清晰，人越清醒。他低頭吻了吻她發頂，我現在疼得很清醒。
井裡的幽藍突然開始扭曲，水面倒映的祠堂飛簷出現蛛網般的裂紋。
蘇晚竹看著自己的影子在水面上分裂成兩個，一個是五年前被推下裂縫時的狼狽少女，一個是現在攥著毒血、眼裡冒火的蘇晚竹。
她突然明白赤瞳說的最痛苦的記憶是什麼——不是被驅逐的瞬間，而是這些年每一次在荒星瀕死時，都要想起自己被家族拋棄的絕望。
她尖叫著將毒血抹在井沿，腐骨散的腐蝕性瞬間在金屬上燒出黑洞。
井水劇烈翻騰，倒映的祠堂一聲碎成星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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