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崖下方的岩漿海中,一道身影正從翻湧的岩漿裡緩緩升起,那人穿著一身赤紅如火的長袍,面容看上去不過四十出頭,但那雙狹長的丹鳳眼中卻透著一股閱盡滄桑的老辣。
他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赤焰,那些足以將尋常合體修士灼傷的岩漿在他身周如同溫順的池水般自動向兩側分開。
合體初期,不對,是合體初期巔峰,距離合體中期只差臨門一腳。
孟關認出了此人的氣息,那股若有若無的法則威壓,正是他前幾日在炎城暗鋪對面茶樓上感應到的那股氣息。
原來那個在暗中觀察他的合體修士,從始至終都跟在他身後,一直等到了他渡劫成功這一刻。
赤袍修士緩緩飄上半空,在距離孟關約莫百丈處停下腳步,他負手而立,赤紅長袍在岩漿蒸騰的熱浪中獵獵翻飛,那雙丹鳳眼中帶著一絲玩味的神色,上下打量著孟關,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五行靈根衝擊合體,五種真龍真血淬鍊肉身,四種法則雛形凝聚法則印記,這些隨便拿出一樣來都是萬年難遇的機緣,你卻一個人獨佔了全部,此等機緣倒是讓老夫有些眼紅了。”赤袍修士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一股南離天域修士特有的粗獷口音。
孟關沒有說話,只是將天刑之刃緩緩橫在身前,刀身上的修羅密紋再次亮起,散發出黑白交織的光芒。
他右肋的傷口在化龍訣的斷肢重生之力下已經開始癒合,但那股劍芒中蘊含的赤焰法則卻殘留在傷口邊緣,不斷灼燒著新生長的血肉,讓癒合的速度大打折扣。
赤袍修士見他沒有答話,也不惱,只是自顧自地繼續說道:“想知道老夫是誰嗎?讓你做個明白鬼,老夫姓赤,單名一個焰字,炎城的人都叫老夫赤焰真君,你在炎城外殺了白松五人,不要以為神不知鬼不覺,本以為你會跑,沒想到你又大搖大擺地在老夫的眼皮底下蒐羅五行融元丹的輔藥,老夫本該早早就將你拿下問罪,不過老夫念你年紀輕輕能有這番修為不易,便沒有在城中動手,反而在暗中助了你一程。”
孟關的眉頭微微一動:“那個採藥散修馬良,是你安排的?這麼說來,龍族巢穴是假的?是你用來引我上鉤的魚餌?”
“你很聰明,但你猜錯了。”赤焰真君坦然承認,語氣中甚至帶著幾分自得。
“馬良說的話倒也不全是假的,隕龍淵深處確實有一座上古龍族的巢穴,只不過那座巢穴中盤踞著一頭合體中期的異種火龍,連老夫都不敢輕易踏足,老夫讓馬良將這個訊息透露給你,本想看看你會不會去找那火龍的晦氣,萬一你成功了,我直接搶你就好了,沒想到你倒沉得住氣,放著真龍巢穴不去,反倒跑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渡劫。”
他頓了頓,那雙丹鳳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語氣中多了一抹感慨:“不過這倒也正合老夫之意,老夫觀你渡劫時的陣仗,那暗金雷劫的威力、那神魂衰的兇險,若是換了尋常合體修士,十條命都不夠死的,可你不但扛下來了,還扛得如此從容,這說明你凝聚出的小天地品質極高,遠超尋常合體修士。”
孟關聽到這裡,心中已隱約猜到了赤焰真君的圖謀,白松的記憶珠中曾有一條資訊提到,赤焰真君是火土雙靈根,當年衝擊合體時雖然僥倖成功,但凝聚出的小天地品質極差,以至於他在合體初期卡了數千年都無法寸進。
赤焰真君接下來的話印證了他的猜測。
“老夫年輕時天資卓越,是人人都羨慕的火土雙靈根,可是為了突破合體,老夫耗費了半生的積蓄蒐羅五行材料,最終還是功虧一簣,凝聚出的小天地駁雜不堪,根基不穩,這數千年來,老夫想盡了各種辦法試圖修補小天地中的缺陷,卻始終不得其法,反倒因為強行修補傷了根基,修為不進反退。”赤焰真君說到這裡,眼中閃過一絲深沉的怨毒,但很快便被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所取代。
“但天無絕人之路,三百年前,老夫在一處上古遺蹟中得到了一門秘法,這門秘法叫做奪天術,以彼之天地,補己之缺陷,說白了,便是趁著其他合體修士剛剛突破、小天地尚未穩固的時候,將其小天地強行奪來,煉化入自己的小天地之中,以此修補自身小天地的缺陷。”
“三百年來,老夫一共出手了四次,第一次,奪了一個合體初期的散修,他的小天地品質尚可,讓老夫的小天地穩固了幾分,第二次,奪了一個冰魄宗的合體長老,他的小天地中蘊含著極為精純的水行法則,補全了老夫五行缺水的缺陷,第三次,奪了一個南離天域本土世家的合體修士,他的小天地中蘊含著濃郁的木行生機,讓老夫的小天地終於有了幾分生機勃勃的模樣。”赤焰真君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第四次,便是今日。”赤焰真君抬起右手,五指間緩緩凝聚出一柄通體赤紅的長劍,劍身上燃燒著熊熊烈焰,將周圍的空氣都灼燒得扭曲變形。
“你的小天地是老夫見過品質最高的,五行靈根天生平衡,四種法則融會貫通,五種真龍真血淬鍊肉身,若是能將你的小天地奪來,老夫不但能補全所有缺陷,說不定還能借此一舉突破合體中期。”
孟關將天刑之刃握得更緊了幾分,他的小天地確實尚未穩固,剛剛突破合體,法則印記還在與元嬰緩慢融合,新開闢的小天地如同一座剛剛築好地基的宮殿,根基尚淺,防禦薄弱,赤焰真君選在這個時機出手,顯然是經過了精密的算計。
“你倒是沉得住氣,從炎城一路跟到這裡,看著我渡劫,看著我硬抗神魂衰,一直等到我突破成功、最虛弱的時候才出手,這份耐心,倒是不比你那幾次奪天術差。”孟關終於開口了,聲音依舊平靜如水,聽不出半分懼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