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雲壓到莊子上空時，連曬穀場的石縫裡都滲出了金光。
佛使的袈裟是浸過金箔的，每走一步都沙沙作響，像把碎金子揉進了布料裡。
他手持的淨瓶垂著九色瓔珞，瓶口飄出的不是甘露，是冷得扎人的佛音：“爾等擅改功德簿，擾亂因果秩序，速速束手就擒！”
安燠的狐狸耳朵在髮間顫了顫。
她能聽見身後小妖們的心跳——灰毛兔的像敲小鼓，老刺蝟的像滾石磨，連那偷程硯砍柴刀的天兵都在抖，刀把上的紅布穗子晃得人眼暈。
但她沒回頭，反而往前邁了半步，把程硯護在身後半寸——這是她偷偷和他商量好的“戰術護夫”，畢竟熊瞎子發起狠來容易砸了場子。
“大師，您可曾看過真正的賬目？”她展開懷裡的暗紫功德簿，指尖劃過“灰毛兔”三個字，“這小兔兒去年在雷音寺山門外跪了七日，求給生病的兔媽媽討半粒還魂丹。寺裡說她‘無德無行’，可她跪出的血印子都滲進青石板了——這算無德？”
佛使的目光掃過來，像兩把金錐子。
安燠卻笑了，又翻一頁：“老刺蝟守了咱們莊子三年夜，被山風颳掉的刺能攢一籮筐。您說他‘妖類無善’，可他上個月為救落單的小松鼠，硬扛了狼妖三爪子——這算無善？”
程硯在她身後把釘耙往地上一杵，震得石渣子亂飛。
他撓了撓後頸，熊耳因為憋笑抖成小扇子：“而且咱們也沒毀功德簿呀，就換了個名兒。您看這頁，原本寫的是‘某山小妖甲’，現在寫‘老參藥童’——名兒換了，功德還在，佛祖日理萬機，總不能連名兒都要管得死死的吧？”
老參適時晃了晃陶甕，藥香“轟”地散開來。
他故意把甕口對準佛使，鬚子上的藥汁滴在金雲裡，滋啦冒起白汽：“使者大人一路勞頓，不如坐石墩子上喝口茶？我這‘心安香’最是養神，當年崑崙山仙官喝了都誇——比您淨瓶裡的甘露，可甜乎多啦。”
佛使的眉毛挑了挑。
安燠眼尖地看見他喉結動了動——到底是佛門中人，六根未淨，被藥香勾得晃了神。
她趁這空檔摸出袖中符紙，表面是普通的黃紙，背面卻畫著歪歪扭扭的蝴蝶——這是她前兩日在柴房睡覺簽到得的“夢迴符”，說是能讓目標夢見指定場景。
“老參怕您說漏嘴？”她壓低聲音，指尖在功德簿邊緣敲了敲，“前日我在灶房燒火籤到，得了個‘話頭符’，能把道理往人耳朵裡塞。再說了——”她瞥一眼程硯鼓起的腮幫子（他正偷偷往嘴裡塞山杏），“咱們有備無患嘛。”
老參的鬚子抖成小掃帚：“你這丫頭……”話沒說完，佛使突然開口：“功德簿乃三界共鑑之物，豈容兒戲？”但他的語氣軟了些，目光掃過功德簿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時，金紋在眼底晃了晃，像被風吹亂的經幡。
安燠知道機會來了。
她把功德簿往佛使跟前送了送，指尖點在最新一頁：“您看這行——‘程硯，救墜崖小妖七名，記七功’。他是山神，按規矩該記在仙班功德簿上，可仙官說‘守山不算功績’。那您說，這功德是該爛在紙裡，還是該給救了七條命的人？”
程硯的耳朵尖紅了。
他假裝咳嗽，釘耙卻悄悄往安燠腳邊挪了挪——這是他的“護妻暗號”，當年他救第一隻受傷的小狐狸時，也是這麼挪的釘耙。
佛使的淨瓶突然輕顫。
安燠眼疾手快，把“夢迴符”往他衣角一貼。
符紙剛碰到袈裟，就“滋”地化了，像滴蜂蜜滲進布紋裡。
她聽見系統在腦子裡哼歌（這是簽到道具生效的提示音），趕緊補刀：“我們就是想給散妖們爭個‘民間修仙自治點’——您看，咱們不偷不搶，就靠自己攢功德，總比被壓在山下當背景板強吧？”
老參突然拔高聲音：“對了！上個月您佛前那盞長明燈，還是我送的千年人參油點的！”他捋著鬚子笑，“那油潤得很，燈芯燒了半月都沒焦。”
佛使的表情終於鬆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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