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阱裡的巡察使喉結動了動,松針扎得他後頸生疼,可比起腰間那柄釘耙投下的陰影,這點痛根本算不得什麼。
他偷瞄了眼程硯繃得像鐵鑄的下頜線,又撞進安燠似笑非笑的狐狸眼,終於“哇”地哭出聲:“是白曜大人!廣元帝君身邊那位執法司副使!我們就是奉他的令來搶殘卷的——”
“白曜?”程硯釘耙往地上一杵,震得林子裡的鳥撲稜稜亂飛。
他濃眉皺成團,想起上月在南天門見過的那位白麵仙官,說是來查山匪,結果蹲在他釀蜜的蜂箱前聞了半柱香,“那傢伙不是總說“仙凡有別”?”
安燠指尖掐進掌心。
前世她被滅口前,最後聽見的就是“白曜大人說這狐妖留不得”。
此刻她望著巡察使哭花的臉,喉間泛起鐵鏽味——原來當年玄真子的“意外”,今日密卷的爭奪,線頭全攥在這隻“仙官”手裡。
她冷笑一聲,袖中《睡仙訣》殘頁突然泛起銀光:“你們當這天下因果,是你們說改就能改的?”
話音未落,殘頁“唰”地展開,墨跡竟化作縷縷青煙鑽進巡察使眉心。
那修士渾身劇震,眼白翻得只剩眼仁,喉間發出幼獸般的嗚咽。
程硯剛要往前,就見半空中浮起團幽藍的光——是座朱漆殿宇,金瓦上落著片雪,簷下“執法司”三字被風吹得忽明忽暗。
“這是...溯夢術?”程硯瞪圓眼睛,想起不周山古籍裡記載的上古秘法,“夫人你什麼時候——”
“上月在懸崖發呆簽到得的。”安燠盯著光影裡的白曜。
那仙官正捏著玄真子的斷劍,指甲深深掐進玉案:“當年那狐妖若知道她娘是墮仙,還不得鬧翻天?把她記憶抹了,再推給牛魔王...對了,那批青丘遺孤的卷宗,燒乾淨。”
程硯的熊耳在髮間抖了抖。
他突然想起安燠總在月圓夜對著月亮發呆,想起她藏在屏風後寫的小本本第一頁:“今日聽老龜說,青丘滅族那晚,有仙官持玄鐵令入山。”原來她早把懷疑縫進了每道茶漬裡。
“夠了!”李巡風的尖叫從樹上傳來。
他正掛在槐樹枝椏上,蜜蜂還在他官服上叮出個蜂窩似的包,“白曜大人說了,誰洩...啊!”話音未落,他懷裡滾出個金鈴,“叮鈴”聲像敲在人天靈蓋上。
安燠瞳孔驟縮。
這是天庭特有的傳訊鈴,一響就是千里追兇的陣仗。
她剛要去夠程硯的手,林外突然傳來“當——當——”的鐘聲,震得老松樹的松子“噼裡啪啦”往下掉。
程硯的臉色瞬間冷得像臘月的山澗水:“封山令!白曜怕我們把證據帶出去,要把整座山封死!”
“走!”安燠拽著程硯往林深處跑,殘頁在掌心燙得發紅。
她能聽見身後結界啟動的嗡鳴,像有張無形的網正從四面八方收攏。
程硯把她往懷裡一帶,釘耙在地上劃出火星:“抓緊了,我揹你!”他的熊毛披風鼓得像面旗子,跑起來帶起的風把安燠的發繩都吹散了。
“那李巡風怎麼辦?”安燠回頭,正看見那倒黴仙官被蜜蜂追得從樹上摔下來,摔程序硯埋的陷阱裡,和之前那個巡察使抱成團直哆嗦。
程硯悶笑一聲:“他們有松針墊著,比咱們舒服多了。”
鐘聲越來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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