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順著他的目光往下看,只見他裸露的小臂上,淡金色的絨毛正泛著微光,像被晨露打過的麥芒。
“熊族血脈......”安燠突然反應過來。
程硯本體是上古熊妖,皮糙肉厚能抗雷劈是祖傳的本事,這雷鏈困得住普通地仙,卻困不住他的血脈之力。
她勾了勾唇角,悄悄用腳尖碰了碰他的靴尖。
程硯立刻會意,疼得齜牙咧嘴地嚷嚷:“帝君!我這釘耙跟了我三百年,您不能這麼拆熊家香火啊——”他故意拖長音調,聲音裡卻藏著笑意。
安燠望著他泛紅的耳尖,突然覺得這雷籠裡的焦糊味,似乎也沒那麼難聞了。
籠外的天雷符文還在噼啪作響,程硯悄悄把掌心的桂花糕渣往她手心裡塞。
安燠捏著那點甜渣,感受著體內緩緩流動的法力,望著籠外廣元帝君逐漸遠去的背影,突然想起系統剛簽到的《囚仙訣》裡有句話:“困獸亦能噬人,只待爪牙復。”
雲層深處,那團滲開的黑血突然凝成張扭曲的臉,發出尖嘯,卻被籠頂的雷網劈成齏粉。
安燠眯起眼,把程硯的手指攥得更緊——有些賬,該算清了。
而程硯垂眸望著兩人交握的手,只覺體內有股熱流順著血脈往上湧,像冬天裡喝了碗剛熬好的蜂蜜薑茶。
他活動了下被雷鏈勒得發麻的手腕,熊耳悄悄豎了起來——等他把這勞什子光鏈掙斷,定要把那廣元帝君的雷紋鞭搶來,給燠兒編串炮仗玩。
程硯望著被收進玉匣的九齒釘耙,熊耳耷拉得能掃到肩頭,活像被搶了蜂蜜罐的小熊崽。
他盯著玉匣上的封仙印,喉結動了動,突然湊到安燠耳邊,溫熱的吐息掃過她耳尖:“燠兒,他們不是來審的。”
安燠被雷鏈硌得手腕發酸,偏頭見他眼底沉得像暴雨前的山澗:“方才玄真子那黑血......像極了墮仙咒的反噬。”他聲音壓得極低,混著飛舟破空的風聲,“三百年前我翻崑崙秘檔,見過半頁殘卷——說有位上仙因私放妖修被天罰,死後魂魄不散,附在活人身上借體還魂。被附者周身會滲黑血,後來那幾頁檔案突然被撤,連管書閣的老仙吏都說是“記錯了”。”
安燠想起幻境裡玄真子識海翻湧的黑霧,後頸泛起涼意:“所以玄真子早被墮仙附身?廣元帝君明知這點,還把他帶來......”
“滅口。”程硯替她說完,粗糙的拇指蹭過她腕間紅痕,“他們怕我們查出玄真子背後的主使,更怕你這青丘遺孤的身份被捅出去——當年圍剿青丘,可不止玄真子一個仙官沾了血。”
話音未落,飛舟突然震顫。
鎮獄真君的拂塵“啪”地甩在艙壁上:“到了。”
安燠抬眼,只見飛舟已行至九霄雲外,下方雲海翻湧如沸,遠處隱約能看見南天門的硃紅門楣。
鎮獄真君指尖掐訣,十二道金繩突然從艙頂垂下,纏上她和程硯的四肢——這次的金繩泛著幽藍,還帶著股腐木味。
“這是鎖仙索,專克妖修。”鎮獄真君捻著白眉冷笑,“待你們到了天庭,怕是連化形都難。”
程硯被金繩勒得熊毛倒豎,剛要掙,安燠卻踩了他腳背一下。
她垂眸盯著腕間金繩,神識運轉《囚仙訣》——寅時剛過,體內本已凝固的法力竟順著金繩的縫隙緩緩流動,連那腐木味都帶著股清甜,像極了程硯釀的桂花蜜。
“真君這鎖仙索,怕不是從十八層地獄順的?”安燠突然開口,尾音甜得能膩掉人牙,“聞著比玄真人的黑血還臭。”
鎮獄真君臉色驟變,金繩驟然收緊。
安燠喉間一甜,卻在血沫湧出前猛地吸了口氣——鎖仙索的怨氣順著經脈亂竄,竟被《囚仙訣》轉化成了法力!
她眼底閃過精光:原來廣元帝君怕的不是他們翻供,是怕他們活著到天庭,把青丘舊案和墮仙的事捅到凌霄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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