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燠在現實中閉著的眼睫劇烈顫動。
識海里的她站在所有記憶碎片中央,髮間狐毛銀簪因法力翻湧微微發燙——這是她用三個月時間,每日在系統提示下“擺爛”時埋下的伏筆。
所謂“躺贏簽到”哪裡是隨便得獎勵?
每道簽到的地點,都是她與程硯、與山境百姓羈絆的錨點。
“因為真正的本體認同,從來不是力量堆砌的。”她開口時,識海的霧氣凝成實質的鎖鏈,“是被記住的每一個瞬間。”
現實中的程硯看得心尖發顫。
安燠的手腕還沾著假血,可她的神識正以金紅兩色翻湧,像團燒得太旺的火苗。
他悄悄把鐵鏈往自己這邊拽了拽,引願符上的狐狸血開始發燙——那是安燠說的“願力反灌開關”。
“硯哥,準備好。”安燠突然睜眼,瞳孔裡映著識海里墮仙扭曲的臉。
她十指快速結印,每道法訣都帶著桃林晨露的清冽,“我要炸了這迷宮!”
“瘋丫頭!”程硯罵著,卻在她結印的瞬間將山神令按進逆命鐘的裂縫。
灰金紋路如活過來的藤蔓,順著鐘身攀爬——這是他昨夜翻遍不周山古卷,用守山傳承刻下的“鎖魂陣”。
識海里的記憶碎片突然迸發強光。
賣糖葫蘆的王伯、梳雙髻的小丫頭、總被門檻絆倒的二胖...三百戶山民的臉在光中浮現,他們的願力順著引願符的金線,如潮水般灌進黑霧裡。
“不——!”墮仙意識發出尖叫,黑霧被願力撕成碎片。
她最後看了眼安燠,眼尾淚痣的紅慢慢褪成淡粉,“原來...你早把自己活成了契約本身...”
鐘聲在此時哀鳴。
逆命鍾原本震耳欲聾的轟鳴,此刻竟像被掐住脖子的鴉,發出破碎的嗚咽。
程硯手上一沉,山神令徹底沒入鐘體,裂縫“咔”地合攏,只餘一道細如髮絲的金線。
安燠“噗”地吐出口血。
程硯手忙腳亂去擦,卻見她嘴角還勾著笑:“疼...但值了。”她的指尖蹭過他沾著蜂蜜的衣襟,那是今早他偷偷塞給她的桂花蜜餞蹭的,“你說的對,躺贏哪有和你一起擺爛來得香。”
“傻話。”程硯把她抱得更緊,熊妖的體溫透過衣襟滲進來,“下次再敢拿命開玩笑,我就把你綁在桃樹上,每天喂三斤蜂蜜——甜到你喊饒。”
話音未落,安燠袖中突然傳來“嘩啦”響動。
程硯低頭,見那本《天規違法實錄》正自動翻頁,空白頁上墨跡如活物遊走,最後凝成一行小字:“警告:墮仙非一人,乃萬魂之怨。
封一鍾,難止百淵。”
山風突然變涼。
程硯抱著安燠的手一緊——他聞到了腐木混著香火熄滅的味道。
遠處山林裡,十七點火星同時湮滅,像有人在黑暗中掐滅了十七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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